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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荒诞吗?
荒诞。
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都知道,因为羡慕监狱里的学习氛围而想去坐牢,是一件多么荒唐的事情。
可问题是——电视画面里的那些囚犯,看起来真的比外面大多数人都过得好。
他们住在干净整洁的宿舍里,他们有书读,有人教,有饭吃,有地方睡,还不用花钱。
他们眼里有光,脸上有希望,身边有人互帮互助。
他们的每一天都是充实的、有意义的、被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而屏幕前那些“自由”的人呢?
他们看似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可每天早上醒来,面对的是不确定的零工,越来越薄的积蓄,一张张催缴单和家里一张张需要吃饭的嘴。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疲惫。
所以,究竟谁更像被活着锁住的……囚犯?
……………
张璃釉和罗辑同样被电视里的画面震撼了。
只不过他们震撼的点,和普通观众有亿点点不一样。
两个人坐在阴冷客厅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缝,透进来一线冰冷的“阳光”。
电视机的音量开得不大,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已经足够清晰。
罗辑坐在一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布艺沙发上,沙发面的绒布已经磨得发亮了,坐垫的弹簧也有些塌,人坐上去会陷下去一小截。
他的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画面里,刘易正在侃侃而谈,囚犯们在认真读书,走廊干净明亮,一切都井然有序。
但罗辑看到的不是这些。
他看到的,是昨天。
昨天在那片恐怖的草丛里,冯睦鬼魅般出现在一个个人身后,把手伸进对方胸腔时的画面。
这个画面不需要摄像机,不需要信号传输,不需要任何过滤,直接刻在了他大脑最深处专门用来存放记忆的褶皱里。
冯睦的手是如何探进去的,被他摘出的心脏是如何被取出来,如何被托在掌心里,如何化作飞灰的。
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再对比电视里的画面,就很难不让他产生某种恐怖的联想。
罗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喃喃道:
“吃掉了,冯睦这是……”
罗辑不是普通的观众,他是从冯睦手里死里逃生过的观众。
所以,他才不会被邓家佳的镜头和刘易的言辞所欺骗,不会被刘易的言辞打动,不会相信那些囚犯眼里的光,是什么“改造的力量”或者“钱欢狱长的感召”。
他敢打赌,第二监狱的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跟什么钱欢狱长没啥关系,根由必然出在他的老同学冯睦身上。
张璃釉显然也联想到了什么,她坐在罗辑旁边,身体陷进沙发另一头的凹陷里,双手环抱着自己的手臂。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泛白,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温度。
她盯着电视屏幕,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另一个名字。
冯雨槐——那个吞噬掉了她好几个同学的怪物。
如果说,冯雨槐吞噬掉的是身体,是血肉,是生命。
她把同学们一个一个地吞噬掉,用最原始、最直接、最自然的方式,变成她身体里的一部分。
那她的哥哥冯睦……
张璃釉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简直像是把第二监狱整个都吃掉了,只不过不是血肉的吞噬。”
她的话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思考,一边思考一边感到恐惧。
“冯睦好像是从另一种维度上,把这座监狱里的每一个人,都给吞噬掉了。”
吞噬掉了他们的脑子,或者说是他们的灵魂?!!”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即便隔着电视屏幕,隔着不知道多少公里的距离。
隔着摄像机镜头、转播车、信号发射塔、光纤电缆、卫星中继站这一整套庞大而冰冷的传输系统。
张璃釉依然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经过膝盖,穿过大腿,在髋骨的位置分成两股,一股沿着脊柱继续向上,一股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光天化日,坐在家里,却仿佛冰窟从天而降砸到了自己身上。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罗辑。
“罗辑,你说的对!”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冯睦这个人,跟他妹妹冯雨槐,是截然不同的。不同在于——他比他妹妹,要可怕亿点点。”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张璃釉此刻是真的对冯睦服气了。
冯雨槐不过吞噬掉几个同学,就已经是很可怕的怪物了。
而冯睦足足吞噬掉了一整座“监狱”,这得有多恐怖?
不是一两个,也不是十个八个,而是一整座监狱里所有的人。
从狱警到囚犯,从管束者到被管束者,一个都没落下。
他吞噬的不是他们的血肉,而是他们的脑子,他们的思想,他们的灵魂。
他把他们都变成了自己的形状。
第二监狱里,那些囚犯眼里的光,是冯睦的光。
第二监狱里,那些狱警眼里的光,是冯睦的光。
第二监狱里,那些白色的面具下面,藏着的是冯睦的面孔。
第二监狱里,那些朗朗的读书声里,回荡着的是冯睦的声音。
所有的所谓的“改造”,所谓的“再教育”,所谓的“重塑灵魂”,所谓的“把监狱变成学校”……
这些话,这些词,这些足以让任何一座监狱在年终总结报告里大书特书的先进理念,在张璃釉此刻的认知里,全部褪去了它们原本的含义。
它们不再是理念。
它们是牙齿。
冯睦的牙齿,是他在第二监狱里所有人身上留下的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