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其昌和迟国栋面面相觑,心底腹诽:
“说的真好听,可你若不是宋公子,不是尊贵的神圣血脉家族的子嗣,不是宋家三房的长子,谁又在乎你是不是调查组组长呢?”
出门在外,身份不都是爸爸给的。
见人先问你爸爸是谁?
这个职场法则,当过官的人比谁都明白。
董其昌面上却是立刻接受,虚心道:
“宋组长说的是,我们九区一定全力配合调查组,尽快搜救出特派员,并抓捕到绑架特派员的凶徒,将这伙儿穷凶极恶的歹徒绳之以法。”
然后,董其昌停顿一下,又道:
“就是……宋组长您看,这么多资料要翻阅审查,实在颇费人力。
我瞧着调查组带来的专家虽然精干,但人手毕竟有限。
这么多东西,就算三班倒着看,也得看上好些天。
宋组长,是否需要我们执政府这边派些人手过来支援?”
宋匡毅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董其昌,笑道:
“只是翻阅些资料,调查组的人手还是够的,等后面需要进行抓捕问讯时,自然会抽调9区的人手来一起行动。”
董其昌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迟国栋在旁边看着,心里也在飞快地盘算。
他和董其昌不是一个派系的。
准确地说,他迟国栋是支持王新发的,而董其昌则是张德明的铁杆盟友。
两人在九区执政府共事多年,明里暗里不知道交过多少次手,彼此之间那点底细早摸得清清楚楚。
但此刻,面对上城来的调查组,他们又天然地属于同一个阵营了。
于是,他当即帮腔道:
“宋组长说的是,我们当然听您的安排。不过多一份人手就多一份力,我和老董也实在是担心特派员的安危。”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像是真的在为特派员的生死牵肠挂肚。
“能早一日搜寻到特派员,特派员生还的可能性就大一点。
首席议员特意吩咐过,这段时间我和老董的主要任务,就是全程接待调查组,充当调查组和九区各部门的联络员。”
他的语气比董其昌更沉稳,也更容易让人觉得诚恳:
“我在这里向您表个态度,九区上下,包括巡捕房、税务局、户籍管理处、缉司部门等等,只要调查组需要的,一律开放配合。
我和老董就是负责居中协调的,省得调查组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去对接,浪费时间。”
这句话若是反过来理解,也可以理解为,若是没了我和老董配合,那九区的这些部门,恐怕就得调查组一个个去对接了。
届时,不光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能得到配合呢。
当然,具体如何领悟,还得看宋匡毅本人的阅读理解能力。
宋匡毅看向迟国栋,似笑非笑。
迟国栋脸上同样露出笑容,继续道:
“不过既然调查组,目前还不需要九区的各个部门配合,那我和老董待在这里,也不能白吃干饭。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俩,也过去一起,跟着调查组一起翻阅资料,多两双手,多两对眼睛,多少总是有点帮助的嘛。
我和老董在九区工作这么多年,对本地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说不定翻到什么东西,还能帮着做个判断提供些背景信息。
特派员,您觉得呢?”
宋匡毅晓得这两人的算盘,他当然可以毫不留情地拒绝对方的帮助。
但那样就显得有点不利于团结了,最重要的是,他也不想拒绝。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可以。两位若愿意帮着调查,我自然是十分乐意的。九区的同志这么积极主动,我要是拦着,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话音未落,迟国栋和董其昌同时站了起来。
但宋匡毅的话还没说完,他不慌不忙地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两位去一个帮忙就可以了,我初来乍到,对九区不太了解。
上城收到的那些汇报材料,毕竟是纸面上的东西,跟真实的九区怕是隔了一层。
你们总得留一个陪我一起看看电视,聊聊天,为我好好介绍介绍九区的风土人情和具体情况吧。”
宋匡毅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挑拨离间这种小手段,用起来简直不要太顺手。
迟国栋愣了一下,脚下步子稍慢半步,董其昌却是毫不犹豫,走过屏风,留给迟国栋一个后脑勺。
迟国栋心底狠狠啐了一句,面上却依旧笑着坐回沙发上。
“老董这家伙,平时开会都慢吞吞的,怎么这会儿腿脚这么利索?
哼——,一辈子都不知道谦恭礼让。
可谁给你的胆子,留我跟宋组长两个人在这儿看电视,既然如此,老董你可别怪我跟宋组长偷偷聊点悄悄话了。”
迟国栋心态立刻调整好,顿时就觉得留下来的自己,才是更聪明的。
去那儿翻资料,固然可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可又真比得上自己,在这儿跟宋组长说点东西有用吗?
迟国栋屁股刚坐稳,就听宋匡毅轻轻“咦”了一声。
“王新发这是认了个儿子?据我所知,这位王议员似乎没有结婚,更没有孩子吧?”
迟国栋顺着宋匡毅的视线看向电视屏幕,画面里王新发正站在营养舱旁,眼眶泛红,手掌按在钱欢的脑袋上。
“宋组长明鉴。”
迟国栋收回目光,语气不紧不慢,
“王新发议员一心扑在工作上,个人生活确实没怎么顾上,的确没有老婆孩子。”
宋匡毅微微皱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这?”
迟国栋沉吟片刻,最后答道:
“这是第二监狱的监狱长钱欢,他的事我倒是听过一些。”
见宋匡毅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迟国栋心里迅速盘算了一番。
王新发自己在直播里都认了这个儿子,他也没必要帮对方藏着掖着了,不如顺水推舟,说不定还能帮王新发在宋组长这儿上点印象分。
虽说他和王新发之前私下讨论过,调查组此行的目的未必纯粹,很可能会借题发挥搞出大动作——但防归防,并不妨碍先在宋匡毅面前刷一刷好感。
说不定这点好感,将来能起大作用,甚至救命呢。
“据我所知,钱欢这孩子挺上进的,就是身世坎坷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