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监狱长。
没有之一。
……………..
冯睦离开监狱长办公室,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又拐去了停尸间。
停尸间的门没有关严,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光,和隐约的说话声。
冯睦抬手,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董小刀、阿赫、铁砧、扳手等几人正在闲聊。
比起待在其他房间,他们如今更喜欢待在停尸间。
也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更喜欢这里的阴凉温度,也可能是更喜欢这里浓郁的死人味儿。
第二监狱,现在的家人们,主要还都是活人。
有点跟不上他们的版本了。
他们在这里偷偷商量——如何帮“掉队”的家人们,追赶版本进度。
刚刚复活的董小刀,也已经加入了进去。
一个多小时前,他还站在“活人”的阵营里,是“被帮扶对象”。
现在,他已经坐在“死人”的圈子里,开始琢磨怎么帮别人“死”了。
看来他对新版本的适应,蛮不错的。
旧纪元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因为我淋过雨,所以我想为别人撑把伞。
对适应新版本优越性的“死人”而言,“活着”就是他们曾经淋过的雨。
他们知道活着有多苦。
知道活着要吃饭、要喝水、要上厕所、要呼吸、要心跳、要担心明天还能不能醒过来。
活着真他妈太累了!
所以,他们想帮助其他还活着、挣扎在“旧版本”里的家人们早点解脱。
早点升级,赶上版本进度。
不愧是被冯睦“复活”过来的死人们。
心里都跟冯睦一样的善良,且乐于助人。
冯睦走进来的时候,他们立刻停止了讨论,一个个俱都站起来,屏息凝神。
停尸间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冷藏柜的嗡鸣声在背景里持续。
冯睦扫视过去,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了一拍。
显然,趁着冯睦去钱欢那里汇报的工夫,这几个人已经换好装了。
脱掉了监狱里的制服,换上了雇佣兵的装束。
确切地说,是绿藤小队的装扮。
深色的战术服,耐磨的面料,膝盖和肘部有加固护垫。
腰间挂着各种冷兵器——带锯齿的弯刀,倒钩的短矛,骨制的匕首。
背上背着一把铲子。
铲面厚重,刃口锋利,手柄缠绕着防滑绑带。
这些装备,大部分是毒液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垃圾”,再配上陈芽的缝缝补补,以及红丫赶制的清凉版人皮面具。
乍一看,妥妥的就是绿藤小队攻入了第二监狱的内部啊。
冯睦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很好,就这样,出发吧。”
几人也没多说,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问,便都很自然地以为是跟着冯睦出去杀人,然后再嫁祸给绿藤小队。
结果,冯睦却没带着他们,而是示意他们先行离开第二监狱。
“绿藤小队”的几人面面相觑,有点不懂了。
这时,却听冯睦道:
“我要你们先暗中潜入九区,然后在暗处远远的盯住李晌,切记不要暴露,然后等我的指令。
等到有人攻击李晌的时候…….”
阿赫抢答道:
“到时候我们就从暗处跳出来,救下李晌?”
冯睦看向阿赫,脸上露出诡秘的笑容:
“不,我会杀掉那波人,拼命救下李晌,而你们要做的是,等我精疲力竭时,忽然杀出来,将我在众目睽睽下杀死。
然后带走我的尸体,以及活捉走李晌……”
“绿藤小队”一众人齐齐惊住:“…….”
他们跟不上冯睦的脑回路,但是他们接下来,会忠诚地执行下去。
其实冯睦的思路很简单。
风暴真的来了。
李涵虞为求保住自己和儿子,连王新发都敢踩了,属于彻底发癫了。
王新发也嗅到了危险,开始各种动作,让他去保护李晌就是一个信号。
虽然,他也看不穿王新发明里暗里都做了哪些动作,更无法猜透对方的算盘。
李涵虞不会告诉他全部。
她虽然把杀死凌颂的任务交给了他,但那只是她棋盘上的一步棋,不是全盘。
她怎么对付王新发,怎么拉拢议会的其他势力,这些都不会告诉他。
王新发就更不会了,那个老狐狸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得在脑子里翻过来倒过去地嚼好几遍,才能勉强品出一点真味。
这对便宜夫妻,都不是简单的角色,也不是如今的冯睦能操控的。
冯睦没有上帝视角,推算不出他们各自攥在手里的牌面有几张,也推算不出谁是最后的赢家。
明面上看,大概率应该最后还是王新发赢,他毕竟大权在握,哪怕李涵虞抓到了他什么把柄,以他的手腕,洗干净自己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也有可能是李涵虞赢,母爱是可怕的,尤其是颠婆的母爱能创造奇迹。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两个人都输的干干净净。
毕竟,九区的棋盘上,可不光只有这对夫妇在落子下棋啊。
冯睦如今的地位和视角,落到他眼睛里的就只够看到王新发和李涵虞。
这两个人的轮廓还算清晰,但各自的棋路也很模糊。
而棋盘周围,那些藏在更远处的影影绰绰,他连个轮廓都看不清楚。
看不清!
也算不清!
太乱了!
故而,冯睦懒得推算,也懒得押注了。
与其在这场牌局里押注王新发或李涵虞,赌谁赢谁输,不如直接抽身离开赌桌。
让大人物们去彼此嘶咬,坐看九区血流成河。
等最后尘埃落定,他再看情况,看看九区插了谁的旗帜,他再决定自己还要不要活着出现。
届时是依附,还是掀桌子,亦或者干脆彻底隐匿于幕后…….
冯睦顺便趁这段时间,可以游刃有余地去布置,展开基地车了。
“今天,你敢叫我去帮你救人?
明天,你是不是就敢叫我去帮你杀人?
后天,你是不是就敢让我去为你去死了啊?”
冯睦心底冷笑连连,他只想要赢家获胜的奖励,却不想承担跟注的风险。
毕竟,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一直跟注的话,难保不会被人看出根脚,那就得不偿失了。
如此,不如在中场厮杀前,先狠狠死一次吧。
嘿嘿!
死亡,才是最新的版本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