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此刻没有心情欣赏。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大脑还在运转。
半晌,他睁开眼睛。
他先是转动衣服内衬的纽扣,通过全息影像联系了磁教授。
“杜长乐那边的情况,”王新发没有铺垫,直接开口,“怎么样了?”
全息影像里的磁教授如实相告,语速不快,但信息密度很高。
可以说——98%都在磁教授的掌握之中!
这个数字不是估算值,而是磁教授对自己监控覆盖率的精确统计。
包括但不限于杜长乐从昨晚到现在,一共更换了多少个手机号码:七个。
打了多少个电话:二十三次。
发了多少条信息:一百四十七条。
已经登录了多少个论坛或邮箱,进行过私聊:十六个平台,四十二次互动。
每一通电话的时长,精确到秒。
每一条信息的收发对象,精确到号码和ID。
每一个论坛帖子的浏览痕迹,精确到在每一页上的停留时间,全部都被监控记录下来。
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像瀑布一样往下倾泻。
王新发没有逐行看,他也看不过来,他看见了磁教授的专业就够了。
剩余的2%,则是杜长乐通过某平板,随机群发出去的两条垃圾短信。
全是奇怪的乱码字符或数字。
“这两条短信内容,我能够监测到,但是我缺少对应的密钥。”
全息影像的画面发生了变化。磁教授的脸退到一侧,中间出现了两条短信的内容截屏。
是两串无规则的字符、数字和符号,散乱地堆在一起。
序列长短不一,没有任何明显的规律,但又不像纯粹的随机乱码——字符与字符之间的排列方式,隐约透出一种被精心设计过的痕迹,像是某种高度压缩后的密文。
“加密方式很古老,但很有效。”
磁教授补充道,
“应该是隐门内部使用的某种一次性密码本算法。没有密钥,破解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王新发盯着那些乱码看了好一会儿,面色阴翳,但没有发作。
杜长乐毕竟是隐门机动部的前部长,手上有两把刷子很正常。
两条短信内容,王新发自然很在意,但也没那么在意,毕竟,他已经安排好了后手。
所有的棋局,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明面上。
杜长乐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以为自己在暗处活动。
但事实上,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一张更大、更密、更不容易被察觉的网里。
他自以为安全的藏身之所,不过是别人提前为他画好的牢笼,等着他自己跳进去罢了。
“就凭杜长乐,是翻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王新发思忖片刻,对磁教授道:
“继续监听杜长乐,快到晚上的时候,你给苟信的手机发一条匿名信息,告诉他杜长乐藏身的位置。”
“明白!”
“另外,李涵虞这个女人,也给我24小时监听起来。所有的通话记录,所有的短信内容,所有的邮件往来。有任何异常,随时向我汇报。”
“好。”
全息影像收拢成一条细线,然后消失在空气中。纽扣上的蓝光熄灭,重新变回了一枚不起眼的金属圆片。
王新发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九区行政地图上,眼神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块区域上。
灰色的区域,蓝色的线条,红色的标记点,在他的视野里模糊成一片抽象的色块。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棋子重新排了一遍。
杜长乐,苟信,磁教授,李涵虞,李晌,冯睦等等……每一颗棋子都有它的位置,每一颗棋子都有它的作用。
有的在前面冲锋,有的在后面策应,有的是明棋,有的是暗棋,还有的,连棋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放在了棋盘上。
“还差一道安全阀!”王新发喃喃自语。
然后,他抬手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抽屉里几份文件摞在一起,边上放着两支钢笔,一盒回形针,还有一部老旧的手机。
这部手机样式很旧了,不是时下流行的全触屏,屏幕还带着物理按键时代的边框。
这样一部手机,在一个议员的抽屉里,怎么看怎么寒酸,像是十几年前就该被扔进抽屉最深处落灰的淘汰品。
他拨出一串号码。
不是存在通讯录里的——这部手机里根本没有通讯录。没有联系人,没有通话记录,没有任何一条短信。每一次使用后,系统都会自动清除所有痕迹,连运营商那边的记录都会被层层跳板掩盖到无法追溯。
每一个号码,都记在他脑子里。
和那些号码对应的人,也记在他脑子里。
电话接通后,没有任何招呼声,只有一阵细微的电流噪音。
王新发对着电话道:
“给我暗中盯住李晌,若他陷入危险,先不要动,我安排了人来救他,此人名为冯睦,可能隐藏了些许实力,我要你们替我观察评估冯睦的真实实力。”
王新发停顿一下,继续道:
“如果冯睦能救下李晌,你们就不要出现,如果冯睦不敌,你们再出手把人都救下来。”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木板:
“救哪一个?”
换作之前,王新发肯定选择救李晌,他管冯睦的死活呢。
此刻,他改了主意,沉声道:
“两个都要救,都要活的。”
李晌有脑子,是他现在最重要的棋子,冯睦有忠诚,哪怕这忠诚现在不完全是他的,也没关系,他有信心将其打造成他未来最重要的棋子。
李晌和冯睦…..这二人以后未尝不能培养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电话里的声音没有多问,展现出无与伦比的自信: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