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是浑身没几块肉的缘故了,泥沼也不再吸扯吞噬他,误把他当成自家豢养的骨头怪了。
沈莺眼睛一亮,她不能像陈虎那样靠蛮力硬吃,但她有自己的路数。
她的身法灵巧,像一只在骨架上跳舞的鬼魅,在骨架子之间穿梭自如。
她的双腿骨已经完全暴露在外面,没有肌肉皮肤覆盖,就是两根白森森、线条流畅的腿骨。
可这两根腿骨比她有肌肉包裹时都更加灵活、更加有力、更加敏捷,每一次蹬踏都能弹射出至少十米远,且落地都轻得像一片羽毛,不发出任何声响。
血肉累赘,白骨飞升?!!
刘蝎凌空一跃,脚尖精准地点在一个类蛛骨架子的头颅上,整个人借力腾空,在空中翻了个身,然后稳稳地落在它的背上。
她的双手已经没有血肉了,十根手指只剩下白森森的骨指,每一个指骨关节都可以独立运动,可以在任意角度弯曲和旋转。
而她原先握在手里的棱刺早已不知丢在了哪里,啥武器能比她现在的十指好用?
刘蝎将骨指插入骨蛛的关节缝隙,像插钥匙一样,精准地插进了骨蛛骨骼与骨骼之间的缝隙里。
她的十根骨指在骨蛛体内各自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然后——轻轻一摘,一拨。
卡住关节的锁扣结构便松动了,一根根完整的骨头便被抽了出来。
干净利落,毫不费力。
“咔嗒咔嗒咔嗒——”
一条接一条的骨腿被沈莺从骨蛛身上摘了下来,像是在摘一朵花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摘下来。
沈莺举起手里的骨头,歪头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她张开嘴,露出同样白森森的牙齿,咔嚓一声咬了下去。
咯嘣脆。
然后用力一吸,像吸骨髓一样,把骨腿里的灰白色的、黏稠的、散发着淡淡腥味的物质吸了出来。
她的腮帮子一鼓一瘪,一鼓一瘪,像是在吮吸一根巨大的吸管。
吸完之后,随手一扔,骨头在空中就碎成了粉末,被风吹散。
她一边吸一边运转[诡形变],体表裸露出的骨头顿时像活过来一样,吞吐出阴冷的光。
光芒一明一暗,节奏与她的心跳同步,仿佛在呼吸。
“果然是大补之物。”
她咽下第一口,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
她低头看着泥沼里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白骨架子,像是在看一桌满汉全席。
“而这里有这么多!!!”
沈莺舔了舔嘴唇——不,她没有嘴唇了,是她的上下颌骨互相摩擦了一下。
她三下五除二拆掉身下的骨蛛,踩着散落的碎骨腾空跃起,扑向下一个目标。
骨架子们纷纷朝她伸出骨爪,有的试图撕咬她,有的试图将她拖进泥沼。
沈莺根本不在意。
“来来来,你们不是想吃肉吗,巧了,我也馋你们的骨头了。”
她一头扎进骨架子堆里,双手如飞,拆骨、塞嘴、咀嚼,动作流畅得像在与它们翩翩起舞。
骨架子咬她的肉,她就啃它们的骨头,你吃你的,我吃我的,竟有一种诡异的、其乐融融的氛围。
林越看到队友们开始大快朵颐,此刻也是习惯性地大急,急得眼眶都红了。
他的皮肤和肌肉被泥浆腐蚀得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挂在骨骼上的碎片,像是被风吹过的破布条,在他每一次动作的时候都会轻轻飘动。
可他的骨骼变得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致密、更加充满了力量感。
他浑身长满了刀片状的碎骨,一片一片的,薄得像纸,锋利的像刀,排列的方式和鱼鳞相似,一片压着一片,形成一面由骨刀组成的铠甲。
此刻,林越看到队友们开始大快朵颐,也是习惯性地大急。
以往,每次队里行动,他都因为资历浅,反应慢,总是抢不过队友,吃不太饱。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好东西早就被陈虎、沈莺和其他老队员抢光了,留给他的只剩一些残羹冷炙,汤汤水水,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几根。
他真的有心理阴影了。
但此刻,他望着眼前这片泥沼——密密麻麻,黑压压,铺天盖地,无穷无尽的“泥骨汤”,从脚下蔓延到视野的尽头,数都数不清,看都看不到边。
他忽然就不急了。
“哈哈哈……”
林越的笑声从破破烂烂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骨渣和血沫的沙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他张开双臂,眼眶里几乎要涌出泪来,感动得都要哭了。
“太棒了,这里是天堂啊!”
他扑进了白骨架子最密集的区域,骨刀鳞片在他身体表面疯狂地旋转、切割、绞杀,所过之处,白骨架子们像麦子一样被割倒,像甘蔗一样被切断。
碎骨在他的身体周围飞舞,像一场白色的雪,而他的骨刀鳞片在这场雪中欢快地歌唱着。
“嗡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疯狂。
其他缉司三大队的成员,同样发出了癫狂的大笑。
一时间,这片黑泥翻涌的死亡泥沼里,充斥着血肉脱落的声音,脆骨被咬碎的声音。
嘎嘣。
咯吱。
嘎嘣嘎嘣,咯吱咯吱——
像一场和谐的完美二重奏,大家都能在其中找到品尝美食的幸福感。
骨头与肉达成了双赢!!!
然后,整片泥沼忽然剧烈地震动了。
仿佛有什么沉睡在泥沼最深处的庞然大物翻了个身,泥沼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掀起,黑色的泥浪冲天而起,形成数丈高的泥墙,朝四面八方拍打过去。
无数白骨架子在这一瞬间被掀飞、被震碎,白花花的碎骨混在黑泥里飞上半空,像一场倒着下的暴雪。
缉司三大队的成员们也没能幸免。
他们一个个被抛上半空,身体在泥浆和碎骨中翻滚。
但比起地上的骨架子,他们终究强上一筹,骨头没有被直接震碎,只是那一身本就破烂不堪的血肉和衣物,在这一次猛烈的震荡中终于彻底脱离。
血肉剥离骨架的瞬间,发出类似撕开湿布料的闷响。
而他们的耳骨里同时传来一声“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