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树木被冲击波连根拔起,在倒飞的过程中被余波撕成碎片。
泥浆以撞击点为圆心向外翻涌,像一面被从中间掀起的毯子,先是向上隆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泥包,然后化作一圈数米高的泥墙。
泥墙的厚度超过十米,高度超过几十米,宽度绵延数百米,朝四面八方推去。
然后,恐怖的反震力沿着骨爪传遍整只巨手,巨型游荡者手臂上的鳞甲荡起了波纹。
每一片都有门板大小,连集群导弹都只能刚刚破个皮的鳞甲,在反震力的作用下,一片一片地抖动起来,鳞片之间的缝隙里渗出暗绿色的体液。
巨型游荡者庞大的体型都后退了半步。
它在原地晃荡一下,庞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震退了半步,它的右脚踏在泥沼中,在泥浆表面犁出了一道十几米长的深沟,泥浆从脚趾的两侧翻涌出来,像被劈开的海浪,在脚掌的两侧堆起两座一人多高的泥丘。
它的重心向后移动了至少二十度,整个身体向后倾斜了那么一瞬,然后用尾巴撑了一下地面,才稳住了身形。
巨型游荡者的独眼猛地瞪大,它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然后,它就看到眼前的泥沼骨手,开始往泥沼里沉去,眼看着就要彻底没入黑色的泥浆之中。
“吼——!!!”
巨型游荡者发出了暴怒的嚎叫。
它终于回过神来——这只诡异的泥沼骨手,是在跟自己抢食?!!
它身为迷雾区孕育的顶级猎食者,从有意识的那一天起,就站在这片迷雾世界的食物链的最顶端。
它从来没有被抢过食物,此刻是它怪生的第一次。
而众所周知,第一次总是最痛彻心扉的。
巨型游荡者根本不能忍,彻底被激怒。
它身上的每一片鳞甲都在微微颤抖,露出下面深色的真皮,真皮上布满了粗大的血管,血管里的血液在疯狂地涌动,透过半透明的皮肤可以看到暗绿色的血液像河流一样奔涌。
它体内的温度在急剧上升,热量从它的身体内部向外辐射,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泥沼的表面开始冒泡。
然后,它的庞大身躯做出了一个极为高难度的动作。
它跳了起来。
是的,跳。
你能想象一座五十米高的山,原地起跳吗?
独眼的两条后腿猛然发力,腿部肌肉在鳞片下鼓胀到极限,鳞甲之间的缝隙被撑得发出金属疲劳般的尖锐嘶鸣。
脚下的泥沼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在它起跳的瞬间向下塌陷出一个直径上百米的巨坑,坑底的泥浆被挤压成固态,又在下一刹那反弹炸开。
整片白骨泥沼像被引爆了一颗深埋地底的巨型炸弹,泥浆哗啦啦地裂开数千米长的豁口。
无数白骨架子,已经爬出来的、正在往外爬的、还没来得及爬出来的,全都在同一瞬间被震得散了架,骨头碎片像被扬起的沙子一样撒向天空。
而独眼,这座五十米高的肉山,已经离开了地面。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从直立转为横向,腰腹发力,尾巴甩动作为平衡舵,整个躯干在空中翻转了九十度。
天空被它庞大的身躯遮蔽,地面上投下一片不断旋转的巨大阴影。
时间仿佛变慢了,空气被它的身体挤压得发出呜咽般的呼啸,鳞甲与气流摩擦产生刺耳的啸叫声。
然后,它又重重地砸落回地面。
好嘛!
山不光原地起跳,还凌空翻转了九十度,又砸了回来。
“轰——!!!”
整个沼泽都在这一砸之下,沼平面上升了至少十米。
泥沼的表层被压缩到了极致,地下的气体和液体被挤压出来,在地面下形成了一个高压的空腔,把整个沼泽的表层顶了起来,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像是某种活物的背部一样的曲面。
滔天的泥啸掀起了上百米高宽,像是世界末日一样的泥浆海啸。
泥浪从巨型游荡者砸落的位置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淹没在了黑暗之中。
而在那泥啸的中心,巨型游荡者怒吼着,双手在最后一刻狠狠抓住了已经缩回大半截的泥沼骨手。
两只巨掌同时合拢,十根弯曲的利爪深深嵌入骨手的骨节缝隙里,鳞甲覆盖的指节爆发出惊人的握力。
泥浆从指缝里被挤出来,溅成一道道泥箭。
根据它过往的怪生经验,没有任何生物能被它这样攥住而不被捏碎成齑粉。
可这一刻,泥沼的确被捏爆了。
骨手表面的泥浆皮肤承受不住这股握力,被硬生生捏成液态,从骨节的缝隙里被挤出来,化作漫天泥雨哗啦啦地浇下来,每一滴泥点都带着巨大的动能,在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坑。
泥浆的血肉被剥掉了,露出里面纯粹的骨爪。
可那只骨爪,攥成一个拳头,完好无损。
任凭巨型游荡者如何发力,都不为所动。
巨型游荡者简直不敢置信。
明明这些骨头架子之前都很易碎来着?明明它之前一巴掌就能拍碎一片来着?
刘蝎也很不可思议,她被骨爪牢牢护在里面,周遭是骨指构成的墙壁。
她能感觉到外面的撞击、震动、握力,那恐怖的力量恐怖到足以把一座山都捏成粉末,可是没有一丝一毫传导到她身上。
这只骨爪替她承受了一切,把所有的冲击和压力都挡在了掌骨之外。
她的眼窝里,红光疯狂地闪烁,越来越亮,越来越急。
“这只骨爪……是在保护我?”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骨壁之间来回反射,形成了古怪的回音。
她盯着包裹着自己的骨指,骨面上布满了岁月的纹路,每一道裂纹里都沉淀着不知多少年积累下来的磷光,幽幽地明灭,像一条正在呼吸的星河。
不,这不是一根骨指!
这是成千上万根骨头凝聚成的一根骨指!
这一幕,隐隐和[诡形变]内里的玄奥很相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