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骨座上的男人瘦成了皮包骨,瘦得几乎脱了相。
但越是皮包骨,便越是能凸显出骨相来。
刘蝎练的可是[诡形变],她看人,向来不看皮囊,只看骨头。
皮囊会骗人,骨头不会。
眼下确认过眼神,这白骨王座上的男人,就是自家[融诡派]的祖师爷——李绛仙。
刘蝎的颅骨狠狠一震,眼窝里的鬼火几乎要从眼眶里喷出来。
祖师爷在上!祖师爷他竟然还活着?
而且,祖师爷他原来这么高大威猛吗?
骨座上的男人仿佛能窥透刘蝎的骨头,他张开了嘴巴,他大抵是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一时忘记了嘴唇应该怎么张合。
他嘴角的皮肤被牵动,发出像旧皮革被撕扯的声音,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异常沙哑:
“看来你认出我了。不错,很好。不枉我被困在这里,还费劲伸出去一只手,将你从那只无毛畜生手里救下来。”
他顿了一下,幽邃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
“既见祖师,为何不拜?我[融诡派]如今的弟子,这般没有尊卑规矩吗?”
刘蝎张了张下颌骨,两排牙齿微微分开,又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眼窝里的红光疯狂闪烁。
好吧~
破案了。
且不提自家祖师爷究竟是怎么活了几百年的,这个问题有点为难空空如也的颅骨了。
总之,眼前这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应该就是自家祖师爷无疑了。
所以,他感应到自己修炼了[诡形变],又把自己从那只无毛畜生的嘴里救下来,唔…..就是祖师爷感应到徒徒徒徒孙,顺手救一下,就很合理吧。
刘蝎颅骨里的警惕微微松了些!
不得不说,李龟蛇把自家几个徒弟都教育得很好,刘蝎对[融诡派]还是非常有归属感的。
虽然[融诡派]是彻头彻尾的邪派,修炼的都是邪魔似的功法,但门内弟子们的三观还都是颇为正确的。
指的是门内弟子会互帮互助,且尊师重道。
[融诡派]历史记载上,还从未出过同门相残,亦或者弑师的戏码,这比许多传承悠久的正派都正呢。
刘蝎深吸一口气,空气穿过空荡荡的口腔灌入颅腔,带来一丝凉意。
然后她单膝跪地,髋关节向后折叠,膝关节砸在骨板地面上,她朝李绛仙低下头颅,颅顶的骨缝正对着王座的方向,下颌骨嘎巴嘎巴地开合,发出一串骨语:
“晚辈融诡派第十七代弟子,刘蝎——拜见祖师爷。”
李绛仙沉默了片刻,幽邃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极淡的涟漪。
“都已经第17代了吗?”
声音一出口便跟屁股下的骨头共振,变成了层层叠叠的回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终于让我等到了啊!”
祖师爷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像两块干裂的骨头在互相摩擦,每一字都带着细细的杂音。
刘蝎感觉颅骨都被震得嗡嗡作响,她低着头没接话,眼眶里的鬼火闪烁些许狐疑。
祖师爷说“终于让我等到了”。
等到了什么?
总不会是在等我吧?
这话怎么听怎么让人骨头瘆得慌啊!!
“你修炼了我传下的《诡形魔功》?”
李绛仙的声音再度响起,这回屁股下的骨头不再振荡当扩音器了。
声音听起来柔和了一些,像是在拉家常,可那双幽深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刘蝎,片刻不曾移开。
“修炼到第几层了?说来与我听听。”
刘蝎闻言,下颌骨的张合幅度很小,声音却不自觉地调大三分音量。
“回祖师爷的话,幸得师父高看,晚辈刘蝎的确被传授了祖师爷留下的绝学神功。晚辈资质愚钝,至今堪堪修炼至第三层。”
“才第三层?”
李绛仙额头的薄皮往中间挤了挤,挤出一道浅浅的褶子,语气里透出藏不住的失望。
像是一个等了几百年终于等到了快递的人,结果拆开一看却发现里面装的是拼夕夕发来的破烂。
“那你如今已融炼了几形几诡?”
刘蝎如实回答道:
“我原本已让我的队员为我炼出各种诡形,共有三十六形之多。
只可惜……这一趟入得隐门,死伤惨重。他们现在身在何处,是死是活,我一概不知。若他们都死了……”
她的下颌骨轻轻颤了一下,眼窝里的红光暗淡了一瞬。
“那我现在,便只剩自己的一形了,名为——‘蝎’形。”
听到刘蝎的回答,李绛仙都为之沉默了。
他坐在白骨王座上,薄得透明的脸上爬满惊愕,黑漆漆的眼睛久久地停在刘蝎身上,一眨不眨。
良久。
他才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声。
只炼出一形,却种诡了三十六个人吗?
这可真真是……又弱小又狂妄。
莫非这就是上个纪元的人类,经常挂在嘴边的的又菜又爱玩?
李绛仙的目光在刘蝎的骨架上扫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重新审视什么。
这具骨架不算高大,骨密度也很平庸,其内蕴含的骨之力更是很寻常。
可就是这具看似平平无奇的骨架,竟然以一己之力,在三十六个人身上种下了诡种。
就不怕被反食吗?
李绛仙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见过太多修炼《诡形魔功》的人,要么小心翼翼,一生只敢种三五诡,以求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