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体型在五十米高的庞然大物旁边,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刘蝎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了过去。
“这是……那个就会跑跑跑的白面具?”
修炼诡形魔功的又一福利,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哪怕你们全都化成了一堆白骨,皮肉消尽,面目全非,我也能一眼认出,谁是我的朋友,谁是我的仇人。
随着最后一具骨架落地,头顶的空间裂隙缓缓合拢,幽暗的缝隙像一只闭合的眼睛一样消失不见。
穹顶重新恢复了完整,骨片的光芒稳定下来,重新将殿堂照得通明。
李绛仙立刻停止勾手指的动作,右手小指骤然放松,软塌塌地垂落回骨座上,指尖缭绕的黑气嘶的一声缩了回去,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周若隐若现的黑色符文锁链逐渐消退,一层一层地从李绛仙的身体表面褪去,像是被剥离的蛇皮,最后全部隐匿回白骨王座的骨缝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堂恢复了安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震荡余波还在微微嗡鸣。
李绛仙停止哀嚎,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像溺水的人被捞上岸后拼命往肺里灌气,胸口的肋骨随之剧烈起伏,半点祖师爷该有的威仪都顾不得了。
他本就薄得近乎透明的脸皮上,此刻浮出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风化的古旧瓷器,随时都会碎裂剥落。
刘蝎看在眼里,颅骨里头翻涌起浓浓的感动。
显然,祖师爷为了帮她找回失散的队员们,又搭进去了半条命。
祖师爷在王座上痛苦哀嚎的样子,刘蝎看得一清二楚。
没想到,祖师爷,对徒孙竟好到这等地步?
不愧是我[融诡派]啊,门风就是正啊!!!
“对不起,祖师爷,我不该腹诽你高位截瘫的。”刘蝎颅骨中闪过丝丝惭愧。
可还不待刘蝎发表对祖师爷的感激涕零,就见祖师爷刚刚萎靡的小手指微微又勾了一下。
这一次,空气中并未浮出黑色的符文锁链。
看来并不是每次勾手指都会招来锁链缠身,背后定有某种更深层的判定机制。
刘蝎暗暗替祖师爷捏了一把汗,眼窝里的红光紧张地闪烁着,生怕再来一次,祖师爷就直接挂了。
然后,刘蝎就看见祖师爷屁股下的白骨王座仿佛又活了过来。
一副我又行了的样子。
“嗖嗖嗖——”
王座骤然射出十几条白骨锁链,表面流转着幽幽的冷光,闪电般射向沈莺、陈虎、林越等十三具眼眶里跳动着红光的骨头架子。
刘蝎愣了愣,就听见一连串清脆的咔哒声,是锁链扣合的声音,像狗链子一样锁住了每一具骨架的颈骨。
每一个被锁住的骨架,眼眶里都冒着红光,说明它们都还“活着”,都还保留着意识。
至于白面具和独眼怪物的骨头架子,就没这个待遇了。
它们被随意地扔在一旁,颈骨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锁链光顾。
它们眼眶里空空荡荡,没有红光,没有意识,已经是没了血肉的纯正死物。
不过是祖师爷打包时不小心落进来的垃圾罢了,不值得祖师爷浪费一点眼神。
“队长,你也在这儿啊!太好了!”
沈莺等骨头架子终于从坠落的眩晕中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自家队长熟悉的骨架轮廓。
它们一个个兴奋地叫嚷起来,下颌骨咔哒咔哒地开合着。
声音本该是阴森可怖的,放在任何恐怖故事里都是标准的惊悚配乐,但此刻,却集体透着重逢的喜悦与欢快。
“队长,咦——,该死,谁拴住老子脖子了,上面那个皮包骨,是你使的坏吧?
艹,队长咱们都没皮肉了,就他有,他不像好人啊,我们一起干他啊!”
陈虎的声音依旧暴躁,颈骨上的狗链子被他挣得哗哗作响。
他伸出粗壮的骨爪去扯那条锁链,却怎么扯也扯不断。
“我的天,队长你快看,你快看这地方,这儿到处都是骨头架子!
而且每一个骨头架子身上好像都蕴着一种诡形,我能感觉到,那种波动,那种频率,千真万确!
队长,我们要是把这些骨头架子全都吃掉的话……”
林越的牙齿打着哆嗦,声音发颤:
“队长,我们是来到天堂了吗?”
刘蝎张了张下颌骨,刚准备制止冲动的队友们,替他们向自家祖师爷赔罪。
然而,还不待他开口解释,就听见自家祖师爷李绛仙的声音,先迫不及待地从头顶上方落下来。
声音还有点喘,喘中带笑,像家里头的老祖宗在欢迎孙子辈儿带朋友来家里做客,正慈眉善目地招呼他们上桌吃饭:
“好徒孙,快快驱使你的十三具种诡,去你来时的走廊里看看。
那一间间牢笼里关着的,都是祖师爷这些年为你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好食材。
虽然不及活着的时候那般鲜灵可口,但胜在数量足够多,品种足够全,足够让你以最快的速度,炼出千形万诡了。”
李绛仙顿了顿,声音愈发慈祥,慈祥得近乎蛊惑:
“只要让他们先吃个饱,而后你再把他们统统都吃掉,你就成了。”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李绛仙终于忍不住嘎嘎大笑起来,笑声愈发大,愈发肆无忌惮,透着成百上千年的等待终于见到曙光的癫狂。
虽然距离他彻底脱困还差几个步骤,但最关键的食材们都已经到场了,脱困的日子还会远吗?
他已经等了数百年,等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煎熬和期盼,现在,命中注定的徒孙们终于来了!!!
李绛仙的眼中,漆黑的光芒明灭吞吐,像两团跳动的黑色火焰,怪异而尖锐的笑声在白骨宫殿的穹顶下回荡盘旋,瘆人无比。
“去吧,我的好徒徒徒徒孙,去吃吧,去吃个痛快吧!
祖师爷我允许你们痛痛快快地吃上十年!嘎嘎嘎嘎嘎——”
十年。
对于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李绛仙而言,十年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久到连时间的刻度都模糊了,他完全等得起。
十年之后,十三具种诡吞尽牢笼里千万诡形。
然后刘蝎再吞尽十三具种诡,完成最后一步——万形归为一体,万诡终成一变。
而这牢里的万千诡形,每一具都是他精心炮制出来的,与他体内所蕴含的所有的诡形,都一一对应。
除了那一根让他又爱又恨的罪魁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