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任何一个修炼[诡形魔功]之“人”,最最梦寐以求的,最珍贵级别的种诡啊。
李绛仙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他也曾经有过一具这样的种诡。
那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花了几十年。
他们一起修炼,一起战斗,一起在生死边缘走了无数个来回。
那一具种诡,给了他最大的助力,也给了他最大的感动。
当然,最后,他还是把它吃掉了。
修炼《诡形魔功》的路,终点从来只有一个。
不管路上有多少感动、多少眼泪,到了最后一口,你还是得咬下去。
这是宿命。
“没想到,自己这徒徒徒徒徒孙竟然培养出了十三具最珍贵的种诡啊。”
李绛仙眯了眯眼,掩饰眼睛里薄薄的水光。
他差点都要流泪了。
“太棒了,太令祖师爷我感动了。”
他在心里说。
他右手食指轻点,放开了对刘蝎的控制,同时也松开了十三具骨架上的狗链子。
这么感人的时刻,他不能扫兴,更不能压制,得解开他们的束缚,让他们尽情释放情感。
如此,骨共鸣率才能提升得更快,未来,他脱困的时间才能进一步缩短。
刘蝎感觉骨头一轻,猛然转动脊椎骨朝后看去,下颌骨碰撞,眼中鬼火血一样闪耀:“你们……”
十三具骨架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舒展骨头,一边不约而同地看向刘蝎,俱都发出嘎吱嘎吱的阴森骨笑。
“队长,你不是还要救你的师兄师弟师妹们吗,那就别耽误时间了,赶紧带着咱们去吃个痛快吧。
早点吃完,你那怪物祖师爷才好出去,替你把你师父送下来陪咱们啊。”
“是啊是啊,队长麻溜点,我们都等不及了,林越说的对,这里是天堂,好不容易进来,怎么能不吃个痛快,而是只看着队长你自己一个骨头吃呢?”
“哈哈哈,队长你不是一直教导我们,死不可怕,要死得其所吗?”
“对啊,为食而死,死得其所,何况是吃饱了再被队长所食,就更是死得其所,痛快啊!”
“队长,记住,我们缉司三大队,永远和你一体同心!”
所有种诡同时大笑,骨笑声震得骨殿嗡嗡作响:
“哈哈哈,一体同心!”
“一体同心!”
“一体!”
“同心!”
刘蝎眼窝里的红火似血般流淌出来,顺着颧骨、下颌骨、颈椎,一路蔓延,将她整个骨架都映成了血红色。
她没有血肉,没有泪腺,没有眼泪,但那一刻,她比任何有血有肉的人,都更像是在无声的流下血泪。
下一秒,十三具骨架忽然集体站直骨头。
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了千百遍。
他们排成了整齐的队列,一列四人,一列五人,一列四人,横平竖直,间距相等。
然后,齐齐向刘蝎行了个队礼,右手骨掌贴住胸口,指节并拢,异口同声:
“队长!”
刘蝎双脚猛然并拢,脚跟相撞,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脊椎挺得笔直,下颌骨收紧,眼眶中的红光凝聚到极致。
“到!”
以往都是她叫,他们到。
这次颠倒了个。
十三具骨架放肆地大笑起来。
骨笑声阴森而癫狂,气流穿过空荡荡的肋骨,穿透颅骨,发出“呼呼”的风声,有种血肉声带模仿不来的、骨头独有的豪气冲天。
他们笑得前仰后合,骨架乱颤,有的甚至笑得肋骨都松了,连忙用手按住。
“队长——”
笑声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带兄弟们,开饭不?”
刘蝎深吸口气,没再做婆妈的小儿女姿态,她一步步朝下走去,骨脚掌踏在白骨阶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眼中的鬼火将她整个骨头都映成血红色,在幽暗的骨殿中,如同一团行走的烈焰。
声音颤抖,却又决绝:
“开饭!”
……………
李绛仙,小指猛地一敲。
白骨王座下,骤然飞出上百条白骨索链,在半空中划出一百道惨白的弧线,然后一根接一根地钉入紧闭的巨型骨门。
铛铛铛铛铛——!
每一条索链都深深嵌入骨门的缝隙里,骨爪状的链头牢牢扣住门板上的骨节,绷得笔直。
空气开始嗡嗡震颤,整座宫殿的地面都在微微晃动,巨大的骨门发出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嘎吱声。
黑色的符文在巨门的表面浮现,从锁链刺入的地方渗出来,像墨水滴进了清水,丝丝缕缕,蜿蜒游动。
但符文反应有点慢,仍呈水波倒影状,迟迟未能完全凝实成型。
两扇巨大的白骨门板,在上百条锁链的拉扯下,像两座被巨力掰开的大山朝两侧分离。
嘎——吱——
门缝的边缘是细密的牙齿一样的凸起和凹陷,然后被一根一根地拔开,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李绛仙嘶哑着声音催促道:
“速去饱食,十年为期。”
十三具骨架排着队,哈哈大笑着穿过门缝,步入豪华的自助区。
刘蝎跟在最后一个,步子稍稍放缓,她在心底默数,祖师爷维持门缝开启几息,会触发黑色的符文彻底凝实的反噬。
不为什么?
纯粹一朝被师骗,十年怕祖师爷。
刘蝎不得不留个心眼儿。
万一,这回自己又被骗了,祖师爷是个比师父更坏的骗子,她不得多留点后手。
退一万步讲,祖师爷言而有信,没打算骗自己?
那要是自己十年后,吃饱喝足了,忽然反悔想骗骗祖师爷了,或者想逃单吃霸王餐,那届时不得跟祖师爷狠狠做过一场。
只能说,刘蝎三观多正的一个疯子,终于还是被[融诡派]的歪风邪气给带坏了。
她都开始学着不用拳头解决问题,而是用骗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