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生命一样,一丝一丝地缠绕在一起,编织成一张模糊的轮廓,隐隐约约地,幻化成了一张诡异的…..人脸?!!
…………..
某处诡异的空间,像一间手术室。
纯白色的光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像是某种有重量的液体,浇灌着每一寸角落。
没有阴影,没有暗角,每一粒悬浮在空气中的尘埃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墙壁是某种银白色金属,触感介乎液体与固态之间。
盯久了能隐约能看见光线在墙面上缓缓流淌,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墙壁里面呼吸。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手术台。
手术台并非金属质地,表面铺满暗沉的纹理,看起来像骨头表面的角质层。
台面边缘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凹槽,连接着一根根细管,细管里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四个角各有一根弯曲的支柱,深深地扎入地面。
台面上躺着一具非人的怪物,体型大约与一个成年人类相当,胸膛被从正中切开,肋骨被分向两边,用金属支架固定住。
胸腔内部暴露出来的既有心脏或肺叶,也有一团像是蜂巢又像是电路板的结构,每一个蜂窝格里都嵌着一块微缩的腔室,每个腔室都在独立地搏动,节奏互不相同却又隐隐呼应。
执刀的人,站在手术台的右侧。
他戴着一副黑白相间的面具,左半边是纯白,右半边是纯黑,分界线笔直地从眉心落下,穿过鼻梁正中央,止于下颌面。
像是有人用一把极薄的手术刀,沿着面部的正中线,将他的脸一分为二。
面具遮住了他的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如果冷衡能够睁眼醒过来,就会认出这里正是他虫生开始的地方,这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是赐予他虫生的男人。
但若是有人能开启上帝视角,将自己的视线从这一间手术室中抽离出来,向上拉升,拉升,再拉升,穿透天花板,从更高处俯瞰这个空间。
那么,你就会窥见——这间手术室的上下左右,密密麻麻、四四方方,还排列着数不清的手术室。
每一个方向,每一面墙壁,每一层空间,全部是手术室。
横平竖直,间距一致,每一间的大小、形状、布局都精确得像是用同一套模具浇铸出来的。
前后左右上下,六个维度都在无限延伸,每一间手术室都是一个完美的立方体,每一个立方体都是另一个立方体的复制品,每一个复制品都在视野可及的范围内无限重复。
就像是两面相对的镜子在互相映照,最终,把一间手术室映射出了无数间,把无数间幻化成万花筒似的无限迷宫。
而最诡异的是,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黑白面具的男人。
每一个都是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体型,一模一样的姿态。
他们站在一模一样的手术台旁边,握着一样的手术刀,解剖着一样的怪物。
整个画面,突然就从“科幻色彩”,变得极为瘆人起来。
而如果你的视角再进一步,拥有窥破一切虚妄和幻觉的能力,并且能够透视原子、看穿一切伪装和假象。
你眼中的画面,还会又一次画风突变。
变得极为诡秘。
极为……不可名状。
你会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手术室之间,那一道道你以为的“墙体”,根本就不是什么建筑材料。
它们是某种蠕动的,表面布满血管和神经末梢的活体组织。
所有看似光滑的银白色墙面,其实都是一层一层紧密排列的肌肉纤维,每一根纤维都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频率震颤着,泵送着温热的体液。
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粗大的血管像蟒蛇一样蜿蜒穿行,时不时地搏动一下,喷涌出一股肉眼可见的脉冲,让整面墙壁随之鼓起一个包,又缓缓平复。
而那些洁白透亮的窗户上则都覆着一层薄薄的膜,一眨一眨的?
那是……视网膜!!!
所以,每一扇“窗户”,都是一只眼睛的视网膜。
所以,这密密麻麻的手术室,根本不是在某个庞然建筑物里。
这根本就不是一栋建筑,而是,一只巨大的恐怖的长满眼睛的怪物。
顺带一提,这只怪物,远比九区隐门内的巨型游荡者更巨大。
巨型游荡者,五十米高,站在你面前像一座山。
而这只怪物,你抬起头眺望,看不到它的顶部;你低头俯瞰,看不到它的底部;你朝左右也看不见它的边际。
你甚至看不出,你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是它的哪个部位。
是眼眶?是颅腔?是鼻腔?
还是某一个你从未听说过,也从未想象过的,解剖学里根本不存在的器官?
你一无所知。
或许,大到这种体型,已经不好单纯用怪物来形容了,更贴切的形容应该是邪祟(本体),亦或者是…….神明?
但不论祂到底是什么,祂眼下都已经被某个疯狂的组织,以远超于普通人的审美,将所有的眼睛都挖空,重新粉刷装修成标准化的手术间。
眼球被掏空,但是仁慈的保留下了最外层的视网膜,大约是为了让“窗户”保留自清洁的功能。
视网膜能分泌黏液,能自我清洁,能保持窗户的透光性和湿润度。
挖掉眼球却保留视网膜,相当于在装修时保留了原建筑的自动清洁功能。
这是天才般的设计,充满了前卫而大胆的“人与自然”和谐美。
而此刻,在这片密密麻麻的手术室中,最中心的那一间里。
戴着黑白面具的男人站在那里,他的白大褂与其他手术室里的“自己”略显不同。
他的后背上多了两个字——什贰。
别认错!
这可不是说,他是“茧-12号克隆体”。
他就是茧。
“什贰”代表的是他是命运的——第十二席!
而从他手上拿着的手术刀,和台上被解剖改造了一半的怪物来看,他在命运内应该还兼职……医生/科学家?!!
或者两者都是。
不过大概都是非法无证的那一类,这一类要么弱的像骗子,要么强的像骗子!
很显然,命运的十二席属于后一类。
此刻,茧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手术刀悬在半空中,刀刃上还挂着一丝黏糊糊的组织液,在半空中拉出一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丝线,然后“嗒”的一声落在手术台的边缘。
他的目光从手术台上的怪物身上移开,透过那张黑白分明的面具,看向某个并不存在于这个房间里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