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迷宫正是李绛仙利用[诡形魔功]在体内构建的“防火墙”,也是他有底气吞食别人的骨头,却不被反食的根本底气。
说白了,他体内任何一道骨骼都是一道防线,每一个转角都藏着一只诡形,任何试图入侵或窥探他的存在,其意识都会被他的骨迷宫困住,而后迷失在无尽的岔路和死胡同中,最终被体内幻化出的万千诡形分食殆尽。
然而,在茧的“视线”面前,整座骨迷宫仿佛纸糊的,完全构不成障碍。
他体内幻化的万千诡形,更是集体像是患上了自闭症似的,全都宅在各自的骨头里,没有一个出来接敌。
茧的意念闪电突进,视线照入骨迷宫最深处的核心。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空间,像是主人最隐蔽的保险箱,一截小指骨悬浮在里面。
指骨不长,就是正常人的长度,纤细而精致,像是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艺术品。
颜色是纯粹的黑色,不是鲜血凝固后的黑色,而是从骨头的每一个分子中渗透出来的与生俱来的黑色。
指骨静静地悬在空间中央,一动不动。
下一秒,却仿佛是受到了某种感应,忽然轻轻振动了一下。
李绛仙全身骨头一颤,体内的恶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像是有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每一寸骨腔。
他眼瞳里的黑火缩成针尖,惊骇出声:
“不可能……你看见了……你是来……”
茧躬身行礼,礼仪一丝不苟,透出科学家对细节的完美把控。
他当然不是冲着李绛仙在行礼,他是在冲着他体内的指骨在行礼。
面具下传来他的声音,愉悦而礼貌,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交接仪式:
“啊啦啦啦,辛苦你以自己为血食,将我主的指骨喂养得还算健康。不过,之后就用不上你了。
我要将我主的指骨迎回祂的王座。”
茧淡淡地瞥了一眼李绛仙屁股底下庞大的骨骸王座,认真地补充道:
“这什么破烂骨座,太寒酸了,配不上我主。倒是可以留给你,权当算作你这些年的酬劳吧。”
李绛仙:“???”
好消息:地上的骨头果然有问题,但好在没有再变出一截罪魁祸骨出来。
坏消息:来了个戴面具的,说什么要迎回我体内的罪魁祸骨,还嘲讽我屁股下的骨座是破烂,配不上罪魁祸骨的身份。
不是!!!
我也不喜欢屁股下的骨座,但我好歹也坐了几百年了,绝不允许别人侮辱啊。
总之,想要反驳的地方太多,李绛仙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处开口了。
好半晌,李绛仙才压下心头的恶寒和焦躁,阴森森地开口。
“戴面具的,你口气很大啊。”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不过你谁啊?我体内的指骨,可是我养了几百年的,是属于我的东西。
你想要,尽可以来试试。”
茧不笑了,眼底涌出浓郁至极的杀意,声音也严肃起来,每一个字都透出疯子般的狰狞:
“你说我主是你的东西?卑微的血食,你应当跪下,乞求命运的宽恕。”
李绛仙坐着一动不动,语气里满是嘲讽:
“来啊。你若能让我跪下,我还要谢谢你。”
这骨王座既是他的牢笼,也是他的保护屏障。
戴面具的想让他跪下,得先帮他打破这座牢笼才行。
他花了数百年都没能挣脱的牢笼,岂是随便来个人就能打破的?
对方虽然看起来很诡异,口气也大到没边,但是这符文黑索的厉害,他可是尝了几百年了。
锁链嵌入骨髓的痛,符文灼烧灵魂的苦,永无止境的禁锢和折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锁链有多强大。
这玩意儿不可力敌,只能智取。
李绛仙心底暗暗冷笑:“现在外面的人,都这么大言不惭吗?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他等着看对方出丑,说不定,等会儿对方就跟自己排排坐,成为自己的狱友了也说不准。
那画面想想还蛮有意思的,哈哈哈。
与李绛仙截然不同,刘蝎眼瞳中却忽然流露出不可思议的希冀光芒。
她在心底喃喃:“这个戴面具的刚才说[命运],他口中的[命运],应该不是随便说说的吧?难道说,这人是[命运]的……?
作为一名重度的[命运]狂热粉丝,她今天莫非要美梦成真了?
刘蝎顿时不慌了。
脊背上的寒意还在,颅骨里的惊惧还没散去,但她心中某个角落,却悄然升起一种今日终于要找到组织的幸福感。
…………
茧向前迈出一步,恐怖的杀意如决堤的洪流般倾泻而出,在空气中凝成有若实质的黑气。
不过呼吸之间,巍峨的白骨宫殿便从正中裂成两半:一半仍是森森骨白,另一半已彻底沉入墨色深渊。
黑气疯狂扩散,像活物般爬过每一根骨柱台阶,贪婪地吞噬着白骨上残存的光泽。
“交出我主的指骨,然后忏悔自裁吧。”
声音幽幽地回荡在每一根白骨的空腔里,如同魔音灌耳,从耳孔钻进骨髓,再从骨髓渗入魂魄。
半座已堕入鬼域的白骨宫殿应声震颤,无数黑气凝聚的鬼影从阴影中钻出,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缓缓拥向矗立的白骨王座。
李绛仙眼瞳中的黑火骤然一凝,急剧地向中心塌缩凝聚,最终裂成一条幽深不见底的黑隙,像眼球上睁开另一只眼。
他的表情开始变得呆滞。
“我有罪……我该死……我这就献上……”
李绛仙张开干瘪的嘴巴,像一具被提线操纵的木偶,机械式地复读着。
与此同时,他的全身都在疯狂使劲,每一块骨骼都在痉挛,小指骨更是像发了疯似的,急促地叩击扶手,发出“咚咚咚咚”的密集闷响,一声紧似一声,一声急似一声。
空气震荡。
无数黑色的符文被急促的敲击声激活,像受惊的蝙蝠从黑暗中振翅飞出,密密麻麻地浮现在空气中。
它们旋转、组合、连接,最终化作一条条漆黑的锁链,哗啦啦地呼啸而出,死死地缠绕住李绛仙的四肢、脖颈、躯干,将他牢牢锁死在白骨王座上。
李绛仙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
“痛煞我也——!”
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更像是百诡齐哭。
他弓起身体,剧烈地在王座上蠕动、挣扎,皮肤被锁链勒得寸寸磨碎,腐臭的黑血从伤口中渗出,顺着白骨扶手蜿蜒而下。
“我该死……我该死啊啊啊——!”
他暴虐地怒吼,体内的万千诡形感应到主人的痛苦与疯狂,齐齐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嚎,震得锁链上的符文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