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撑着手肘,缓缓起身,衣服的裂口里翻出一层层乳白色的泡沫结构,像某种活性生物组织,正悄无声息地膨胀蠕动,填充着伤口。
泡沫从创口内壁一层层向外翻涌,泛着珍珠母一般的光泽,表面还密布着细密的类似毛细血管的纹路,随着泡沫的膨胀而一张一翕。
李仅存的左眼中黑火跳动,上下打量着茧身上那些白色泡沫。
“没死?古怪的自愈能力?”
他咧嘴一笑,笑容里浸着森然的寒意,
“那我就把你整个人,全都撕碎好了。”
李绛仙没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他显然也没有天真到以为一招就能杀死这个戴面具的怪人。
毕竟以己度人,他自己就有着无与伦比的自愈能力,很清楚但凡强大的敌人,血条厚、回血快都是标配。
但李绛仙不打算给茧喘息的机会,他的四指连续变幻,结出繁复的手印,指尖每一次颤动都牵动着体内万千诡形的尖啸。
炼化在他身体里的诡形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同时发出尖啸,力量被源源不断地调动输送。
地面再次裂开,升起一根巨型骨爪。五根指骨弯曲如钩,关节处缠绕着浓稠如墨的黑气,一呼一吸般吞吐着。
骨爪从裂开的沟壑中缓缓升起,升到一半便呼啸着朝茧抓去,带起的狂风掀翻了地上的骨屑碎片,扑面而来的劲风差点把茧的面具撕扯下来。
“阿啦啦啦——”茧笑着,声音里透着懒洋洋的轻佻,“看起来好可怕呀。”
他往前一栽,整个人像喝醉了一样歪歪斜斜,眼看着就要撞上骨爪的掌心,却在跌到一半时,脚后跟诡异地一扭,整个身体像一截被折弯后又猛然弹直的竹片。
一矮,一扭。
骨爪的五根指甲几乎是贴着他的面具边沿擦过去的,带起的劲风割断了他肩头的几缕发丝,黑色碎发在风中飘散,转眼就被骨爪卷起的乱流绞碎。
茧轻飘飘地落在一旁,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
“阿啦啦啦,在实验室待久了,一不小心踩错了步子。瞬步是怎么踩的来着?”
他歪着头自言自语,脑海深处海量的记忆正在被飞快检索。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出手跟人战斗过了。
他的大脑里,百分之九十的存储空间都被各种实验数据、研究笔记占满,有关战斗的记忆被死死压在最深的海底,轻易不会拿出来翻看。
而且,这部分记忆只占他全部记忆的百分之一左右。
对茧而言,战斗不过是他人生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打架什么的,最无聊了。
哪有实验有趣?哪有研究迷人?
如果不是裁决者明确规定,十三席的考核里有一个关于战斗水准的最低要求,茧保准早在三百年前,就把大脑里所有战斗相关的资料删得一干二净。
留这些垃圾信息占地方,还不如多存储一百万次实验数据。
是的。
茧绝对是命运十三席里,单论战斗力最渣渣的那一个。
但他从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因为伟大的命运之主,曾经不止一次对他说过——命运里人人都会打架,十三席也大都将打架这件事锻炼到了极致。
对十三席而言,战斗属于严重的通货膨胀。但会用脑子做研究,并且能把实验和研究做到极致的人,只有他,十二席。
茧一直很认同主说的那样——十三席里换了谁都无足轻重,唯有他十二席,是不可或缺的。
茧在检索“瞬步”记忆的间隙里,思维有一瞬间的发散。
然后……
“阿啦啦啦——找到了。原来是这样用的啊。”
茧不光找到了瞬步的记忆,还一并检索出了跟瞬步打包压缩在一起的,全部战斗相关的知识和经验。
也不多。精确来说,解压缩之后,也只占据他庞大记忆数据库的1.2%。四舍五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换算成正常人类或者怪物更好理解的数字,大约是——10.33万次战斗经验吧。
跟十三席里的其他人比,自然是比不了一点。
但比起……嗯,就不跟刘蝎或者三大队比了,有点欺负小数点的嫌疑。
就跟被关了几百年的古厄尸李绛仙比,大概、可能、也许,就刚好够打一个量级。
茧是10万次量级的。
李绛仙是——0.33万次量级的。
(刘蝎和三大队?不属于该量级,小数点再往后显示不出来了。)
下一瞬。
茧的面具下,眼窝深处的数字“什贰”,轻轻闪烁了一下,表示相关记忆已经解压缩完毕、重新加载成功。
无聊的、没什么价值的战斗记忆,时隔三百年,终于又一次在茧的身体里被唤醒。
然后,茧体内许久不曾主动运转过的庞大能量,轰然涌动,汇聚向他的脚尖。
脚尖对着地面,轻轻一点。
“嘭——!”
恍若平地惊雷,一声沉闷的爆响炸开。
茧足底的草织鞋瞬间崩裂,鞋底炸成碎片,一团白色的、高浓度凝缩的气压在他足底炸裂的位置迸发,将地面点碎出拇指大小的孔洞,裂缝如蛛网向四周扩散。
“阿啦啦啦,我果然不是战斗型的人才呢。力道没把握好,劲儿使大了,把鞋子都崩坏了。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双草鞋了。”
茧一边笑着,一边连续点地,身形在骨笼里划出一道道诡异的折线,每一步落点都毫无规律,每一次变向都没有预兆。
至少,李绛仙完全没看清茧的步法。
在他的视野里,茧就是在空气中不断地消失、又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