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嘭的一声闷响,茧的瞬步被凝固的空间锁死,被迫从高速移动中弹了出来。
他双臂微抬试图挣脱,但空间枷锁已层层叠叠合拢,将他整个人钉在半空。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锁链轰然落下,他的身体被硬生生抽成了碎片,残肢断骨在锁链的重击下化为齑粉。
“抽碎了?死了?”
李绛仙瞪圆了眼睛,好歹是被命运暴揍过了两次的厄尸了,他长了教训,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刘蝎却是骨色不变,她对命运充满盲目的自信,不然也当不了狂热粉。
果然,下一瞬,宫殿里就传来诡异的窸窣声,像是无数只虫足同时刮擦石板,正在黑暗角落里蠕动分裂。
“那里!”
李绛仙瞳孔一缩,抬手一指。
他没有看戏,他也在战斗。
听——,辅助在怒吼指挥。
符文索链恍若漫天黑蛇,颈部一转,矛尖掉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声音源头猛扑而去。
宫殿的角落里,不知何时结出了一只黑色的虫茧。
虫茧正在疯狂蠕动,表面黑亮的甲壳一鼓一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着要出来。
甲壳的纹路随着膨胀而扭曲变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大,甲壳上爬满了扭曲的暗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突突跳动,每跳动一次,就有沉闷的心跳声从茧内传出。
符文索链落下暴击,锁链末端的矛尖带着灵魂与物理的双重锋刃狠狠刺入虫茧,发出皮革撕裂般的闷响,然后猛地绞杀。
虫茧应声爆碎,浓稠的黑绿色汁液裹挟着密密麻麻的虫尸四散飞溅,砸在墙壁上、穹顶上、地面上,发出湿漉漉的啪嗒声。
大片虫子当场死亡,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甲壳碎裂,虫足朝天蜷缩成一团。
但也有一小片没死透,虫子的生命力恐怖至极,半边身体被绞成烂泥,断裂的甲壳下露出还在抽搐的灰色肌肉,内脏的碎块从破口处挤出来,另半边身体还在疯狂挣扎。
翅膀残片高速振动,摇摇晃晃地乱飞,体液与组织碎屑拖了一地。
符文索链不得不再次落下暴击,将剩余的虫尸连同脚下的地面一起捣成齑粉。
然而——
“那边也有。还有那边,那边,那边……”
李绛仙坐在骨座上,手指来回狂点,指骨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东南角的天花板上结了三颗虫茧,西北角的断柱后面藏了两颗,门口碎石的缝隙里挤着一颗正在膨胀,骨座下方三丈处的石砖夹层里正在发出虫茧蠕动的摩擦声。
李绛仙这波操作属于是不用参与团战,在泉水里疯狂点击小地图发出指令。
符文索链听从辅助的指挥,不断分化出更多的锁链,朝四面八方落下一记记平A。
每一条锁链砸下去就是一个深坑,碎骨与虫浆齐飞,爆炸的气浪将碎屑推上半空,碎屑在最高点短暂地悬停一瞬,然后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由石头和虫尸组成的雨。
宫殿的骨质地面被砸出无数坑洞,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从每一个坑洞的边缘向四面八方伸展,新旧裂纹相互交织,最终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网状纹路。
砰!砰!砰!砰!砰!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在宫殿里炸开,打击感的音效听起来简直棒极了。
符文索链正在双杀、三杀、四杀、暴走,已经超越神的杀戮了。
符文索链正在疯狂地Carry。
然并卵……
黑色的虫茧正在一胎、二胎、三胎、十胎、百胎地疯狂超生。
每炸碎一个虫茧,飞溅出去的虫尸碎片便就地生根。
哪怕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肉,只要落到了地上,就开始蠕动。
碎肉与甲壳诡异地吸收起周围的能量与物质,空气中的游离能量被抽出一圈圈微弱的涟漪,骨板上残留的骨灰也被当作养分吸入,细胞分裂一样急速膨胀成新的虫茧。
一化十,十化百,虫茧的数量以爆炸式的速度增长,很快就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宫殿的每一面墙壁,从墙根一直铺到穹顶的弧形拱顶上。
看起来就像一层黑色的活体地毯在呼吸蠕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湿黏声响,听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墙壁本身正在进食的幻觉。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虫子的特性就是难以被灭绝,茧用身体培育进化了数百年的虫子更是如此,或许有一天,整个宇宙都死亡了,他的虫子还会顽强地活着也说不定。
李绛仙和刘蝎眼中鬼火同时闪耀,两人心里不约而同暗道:
“我就知道,命运的大人(畜生)没那么好杀。”
符文索链还在继续狂杀不停,锁链如暴风雨般倾泻,疯狂繁殖的虫茧在爆碎,黑绿汁液与虫尸碎片漫天泼洒,但更多的虫尸落地成茧,化作更多的虫茧,新一轮的虫茧甚至开始在锁链本身攀附生长。
不杀虫茧,虫茧会繁殖变大;杀掉虫茧,炸开的虫尸又会落地生茧,变成更多的虫茧。
杀不行,不杀也不行。
问题陷入了一个诡谲的死循环,而这显然不是一个区区有点智商的符文索链能够解开的题目。
符文索链终于停了下来。
数千条锁链悬在半空微微颤抖,原本汹涌如沸的黑气都淡了几分,从浓墨般的深黑褪成了灰蒙蒙的浅黑。
电弧变得断断续续,在锁环之间无力地跳了几下就消弭于无形,宛如一台过载运转的机器终于被迫停机散热。
“怎么停下了?持续时间有点短啊!”
它这一停,成百上千的虫茧便趁势急速膨胀。
没有锁链的压制,虫茧的生长速度瞬间翻倍,黑色的甲壳从内向外被顶裂,裂口沿着纹路迅速蔓延。
然后,从中露出一个个蜷缩的身影——湿漉漉的,抱着膝盖,像胎儿一样团成一团,体表覆着半透明的黏液膜,泛着湿润的反光。
然后,一个个身影猛地舒展开来,手臂从抱膝的姿势中弹出,双腿蹬直,头颅抬起,所有动作在同一瞬间完成,带出黏稠的液体砸落在地。
茧?
茧!
茧中生茧!!!
毫无疑问,这些虫茧里孵化出来的,每一个都是茧的克隆体,也都是茧的本体。
因为所有的克隆体,尽管都拥有各自的大脑,能够独立思维运转,但他们共享一个庞大的灵魂。
绝非寻常意义上的共享,更不是简单的分裂复制,分裂复制意味着每个灵魂都是独立的副本,但这些克隆体的灵魂是同一个。
茧的灵魂在所有的克隆体内,以量子的速度循环穿梭,无视距离,无视速度。
对茧的灵魂而言,所有克隆体都是同一个“容器”的不同坐标,他可以在任意两个坐标之间瞬时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