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你要听到的,是我一生的精彩故事。
不过,在开讲之前,我得先问一句——你是人类,还是古厄尸?
这个问题很重要。
如果你是古厄尸,那一切都好说,因为你肯定可以理解我的每一个选择、每一寸挣扎,因为你大概率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情。
你也曾从自己的尸体里爬出来过,也曾站在旧世界的灰烬里,看着自己被烧掉的皮囊,问过自己——我到底是谁?
那我们便可以直接跳过冗长的科普,推杯换盏,共叙族情。
我在部落里攒了上百年的白骨佳酿,味道很不错,你可以尝尝。
但如果你只是个人类……
那我就得从头给你讲一讲,什么叫做古厄尸。
别嫌我啰嗦,这不是歧视人类,这是必要的流程。
哦~
你还真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行吧,那我受点累讲给你听,你乖乖洗干净耳朵听我说。
首先,你要明白厄尸是什么?
你可以简单理解为,厄尸就是人类死后的一种形态。
但要注意,不是所有人类都有资格在死后变成厄尸的。
就像不是所有的卵子都能变成人一样,你得有天赋才行,就像我这种。
具体是什么天赋呢?
自我意识要足够强,强到能把自己和别人彻底区分开。
情感要特别充沛,充沛得像一口沸腾的油锅,稍微一碰就能炸出漫天火花。
还得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喧嚣与你无关,你活在你自己的剧本里,活在你自己的舞台上。
这样的人,死了之后,会因为极度的不甘、极度的不舍,把生前所有的情绪都当作柴火,一把火烧干净,然后在自己的尸骸里催生出一个崭新的灵魂。
普通人肯定做不到这件事。
大多数人类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在慢慢死去了。
他们麻木、迟钝、对一切都无所谓。
他们死了就是死了,像一根烧完的火柴,灰烬落进土里,风一吹就散。
他们变不成任何东西,只有极少数像我这样的人才能成功。
嗯。
人类管这个浪漫的过程叫尸变。
听起来阴森,对吧?
但我们自己管这个叫新生。
我们古厄尸把人类活着的那些短暂岁月,看作是一次漫长的怀胎。
十月怀胎,人类母亲孕育婴儿;而人类的一生,就是古厄尸的孕育周期。
死后尸变的那一刻,就是古厄尸的分娩。
只不过这个分娩的难产率高得惊人。
一百个胎儿里,九十九个会直接死在产道里,彻底归于死亡,只有一个能顺利生下来。
而那一个里,能保持神智清醒,不沦为只知道啃食血肉的低等怪物的,才有资格被称为古厄尸。
至于那些失败的……
我们管他们叫劣化厄尸,是厄尸里的畸形儿,没有智商,没有意识,只知道靠着血肉的本能去撕咬、去吞噬。
换作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天生痴呆的娃娃。
而我,我是那百分之一,更是那百分之一中的佼佼者。
我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和普通人不一样。
我还在当人类的时候,就一直住在精神病院里。
新纪元的你们现在可能很难想象它的样子——白墙、白床、白大褂,灰白色的天空透过铁窗的栏杆,变成一条一条的窄缝。
对,精神病院。
旧纪元的人类管我这种叫“精神病人”,说我有病,得治。
可我不这么觉得。
在我的视角里,所谓的精神病院是对外遮掩的幌子,实际上内里是一所特殊学校。
比人类的普通高校高级多了,保密级别高到可怕。
普通高校招的是普通人,平庸的人,学点平庸的知识,找个平庸的工作,过完平庸的一生。
但精神病院不一样。
能进这里的人,个个都是天赋异禀、万里挑一的奇才。资质但凡平庸一点,你连那扇铁门都进不去。
我们不走普通高考那条路,我们是特招入校,走的是特殊类人才通道,终身学习,包分配,保就业。
我的同学们,就是那些住在同一个病房里的病友们。
我的老师们,就是那些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
他们每周都会给我们出具一份诊断报告单,就是我们的周考成绩。
而我的成绩比别人好得多。
别人拿A、拿B、拿C,我每一科都是S。
精神分裂、双相情感障碍、偏执型人格、解离性身份障碍…..任何一项科目,我都永远排在第一名。
我远远地甩开了所有的同学,我是这个学校里当之无愧的学霸,深受同学们的崇拜和老师们的器重。
后来我成了古厄尸,回想起那段岁月才终于明白,原来那里面有一部分老师,本身就是古厄尸伪装的。
老师们潜伏在人类社会里,伪装成精神科医生,实际上是在替部落寻找潜在的族人。
古厄尸的部落不靠血缘来维系,我们靠的是提早发现,然后由老师接引回部落。
而人类社会也奇怪得很,他们竟然出离地配合着,把我们这些潜在的“胎儿”聚拢在一起,养在精神病院里,等着老师们来“接生”。
我不清楚这是不是人类社会和古厄尸部落之间达成了什么秘密交易。
也许有,也许没有,也许只是前后置的两个物种在漫长而扭曲的共生中,自然形成的默契。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段岁月对我来说,就是一场漫长而精细的孕检。
老师们会在这段时间里反复观察、反复测试,逐渐确定哪个胎儿潜力最大,哪个最有希望在日后带领部落重塑辉煌。
毫无疑问,是我。
我的老师们把我的孕检报告(精神病的诊疗单),定期传回给部落。
以至于,后来当我新生的时候,当我在尸骸中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部落都在呼唤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