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是6点起的床。
阿公已经在做早饭了。
“阿公,今天不吃早饭,体检要空腹,我们等哈做了检查再吃。”
“所以要去早点。”
江临开始收拾东西,主要还是每个人的身份证,都要给他。
林涛的面包车昨天就放在了门口,现在林涛在库房那边和陈叔他们几个打的火热,想回来跟着货车就回了,也不需要开车。
早上还有些冷,阿公今天穿着他蓝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都扣的一丝不苟的。
拉开车门,江临上车,把阿公扶着到了后排,老汉江家和也跟着坐在了后排。
“妈,你要晕车的话坐前面。”
徐蓉刚准备上车,又点了点头:“好嘛。”
江家和看着自己父亲紧紧握着扶手的手,就轻轻的笑了一声:“老汉,你还怕坐车啊。”
阿公身子绷得直直的,听到儿子的调侃,笑了笑:“没坐过小车。”
江临正在开驾驶室的门,听到这声音,人怔了一下。
在他记忆里,阿公就没出过远门。
他每天五点过就会起床,做好早餐。
然后等着早早下地的儿子和儿媳妇干完活回来,吃完了早饭,洗了碗,自己再走到镇上喝个茶,和几个熟悉的老头们打牌到十点半,然后回家做午饭。
下午有时候会睡会午觉,有时候早早的就戴着草帽背着背篓出去割猪草。
然后坐在场坝里编背篼,编篮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刷把、筲箕、背篓、篮子,有一部分留给家里用,有一部分会拿去镇上卖。
几块十几块,算是补贴自己,不用儿子再给零花钱。
小时候,江临的零花钱都是阿公给的,每天有两毛钱。
阿公的钱都放在他床的席子下面,就在枕头的那个位置,用塑料袋装着,整整齐齐的,一块一块的,厚厚的一叠。
他偷偷拿过很多次,那时候他以为,阿公不知道……
江临吸了吸鼻子,然后坐上了驾驶位置。
“没坐过小车,那就多坐坐。”
“不仅是坐小车,以后还有动车,还有飞机。”
阿公就在后面笑:“动车是啥子东西哦,我只听过火车。”
“动车,就是那个开得很快的火车。”
江临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调整着座椅,然后拴上安全带。
徐蓉坐在一边,看着儿子用多余的动作在遮掩着自己的泪,温和的笑着。
面包车摇摇晃晃的驶出村子,天还没亮,路上也没什么车。
两边的田里,笼着薄薄的雾气,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
阿公透过车窗,一直看着窗外。
他看得很认真。
“老汉,晕车不?”江家和问了一声。
阿公摇摇头。
“你放松点嘛,身子靠着这个椅背,你孙儿开车稳当得很。”
阿公嗯了一声,试着往后靠了靠,但还是没法完全放松下来。
阿公这一辈子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十多公里,趁着赶场,要把地里的菜挑到县城去卖。
走着去的,要省下坐车的那个钱。
他没有坐过火车,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
七点半,车开到了市二医院。
门口人来人往,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
阿公下了车,走得板正。
市二医院虽然是三甲医院,但并没有专门的体检中心,需要医生开单子,然后一项一项的去做检查。
江临直接挂了三个急诊,拿着单子过去排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