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是全黑。
阿公已经起来了。
他昨天剪头发的时候已经修了面,但刚才摸下巴的时候,感觉胡子又冒出来的了一点点,这个时候正对着镜子用自己的刮胡刀,又刮了一遍。
江临套上衣服,“阿公,天还早得嘛,我们是十一点的飞机,八点钟出门都还来得及。”
市里边有机场,家里边过去差不多两个小时。
阿公道:“早点收拾好,早点过去等着撒。”
阿公今天又穿了他的那件蓝色的中山装,消瘦的身子看上去板板正正的。
江临道:“首都那边冷哦,里面要穿毛衣,还有线子裤,你那件军大衣也要带起才得行。”
江临说着,去阿公的房间把他的军大衣从柜子拿了出来。
草绿色的,厚厚的,带着樟脑丸的味道。
这件衣服,阿公每年就只有过年才穿一下,然后又放进去。
里面还有一顶帽子,那种帽檐放下来,可以把耳朵都遮住的,前面的那个位置,有一颗深红色的五角星,江临也一并都拿出来了。
他把衣服抖开,给阿公披上,又把那顶棉帽给他戴上。
“诶,还是好看呢!”
“精神!”
“那是嘛!”阿公也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帽子上的五角星,难得的竟然有一丝得意。
江临把衣服和帽子给阿公收起来:“这个衣服先不穿,我给你拿着,等我们下了飞机再穿。”
“坐飞机啊?”
“那不是咋子安!”
阿公犹豫了一下,又咧嘴笑了一下:“要得嘛!”
野的早早地就到了,司机是隔壁村的一个大叔,徐蓉叮嘱了好些事,等着他们上车,大声喊了一声:“下了飞机,给我们打电话。”
姜野在前面回了一声:“要得阿姨,你们放心嘛。”
车缓缓的开了出去,一开始的路有些颠簸,司机开得也不快,然后,他热络的说起他们在电视上看到东风村,说现在东风村就是整个镇的名人村了,还打听那个大学生是哪个,明年能不能把他们村也带起搞。
江临随口胡说,阿公坐在旁边笑。
大概,是孙子在旁边,阿公今天坐得放松了许多。
他靠着座椅,学着江临,把整个背都压在了座椅上,这个小车的座椅,比之前的那个小车座椅还好坐很多。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看后排的阿公,又看了看江临和姜野两个人。
他知道这一趟的目的地,又打开了话匣子:“你老哩还是可以哦,这是克坐飞机啊?”
阿公脸上有几分灿烂:“就是。”
“嘿,那安逸,我们都还没有坐过飞机呢,这是走哪里耍哇?”
阿公继续道:“首都!”
司机不住的点头:“可以可以。”
“你的这些后辈啊,有孝心!”
阿公继续笑,他隔着窗户的玻璃,看着那些他看了几十年的山,看着那些他走了几十年的田埂,眼睛有点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