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的涟漪晃荡而过,一道巨大的黑影无声靠近了过来。
下一秒,一只覆盖着苍白火焰和神秘花纹织成的羽毛,但已被消融了大半,裸露出下方漆黑、腐烂、留着淡黄脓液的血肉的巨大翅膀拍了过来。
淹没在幽暗长河中的新生人格直接被拍进了河底,他体表蒙着的那层绯红月光飞快变得黯淡,然后寸寸破碎。
随后,冰冷、死寂的黑暗再次将他淹没,让他在黑暗中沉眠,在沉眠中逝去。
幽暗的河水之中,一双仿佛青铜铸造,里面藏着层层叠叠的虚幻之门的眼睛看了这边一眼,随后缓缓合上。
....
“旅社”之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危险感突然消失,游荡在周围的象征符号重聚,飞快重组出了西瑞恩的身影。
他抬手擦拭了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嘟哝道:
“不愧是组成第四支柱的‘永暗之河’,隔着维度都能找上我的本体。”
“刚才应该是‘时空归一者’的象征在跨维度影响我,想要将我这个某种意义上的本体也抹去,还好维度之上这个位置够特殊,我的位格也足够强大。”
“现在‘原始月亮’的问题解决了,但又在‘永暗之河’里留下了印记。”
“还好‘时空归一者’没有出现,就算以后出现也是友方...”
嘟哝了会,他随手打开一扇门,离开了维度之上。
....
西区,米斯特拉尔的庄园中,在奥尔默的要求下,留在贝克兰德的众多血族再次齐聚。
人群前方,埃姆林看着奥尔默搭建的祭坛上摆放着的那枚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的圣徽,脑海中的念头一时有些混乱。
...公爵阁下什么时候也信仰母神了?
等等,我为什么要用“也”,我从来没有背弃过月亮,当初只是被逼迫,是迫不得已,后来一直留在丰收教堂也只是为了更好的伪装自己。
没错,就是这样!
在埃姆林发散思绪的时候,周围的其他血族也注意到了那枚极不和谐的生命圣徽,只是碍于奥尔默公爵的身份,没有那个血族敢开口提醒或者质疑。
安静了片刻,奥尔默突然往后退了两步,半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众多血族,语气平缓但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说道:
“始祖就是大地母神!”
“这是一个长达数千年的谋划,祂和‘黑夜女神’在神战中联手,杀死了‘战神’。”
“这就是神战突然结束的原因。”
说完,祂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祭坛上,没去管身后震惊、愕然、担忧又疑惑的血族们。
祭坛上摆放的蜡烛突然窜起火苗,随后由麦穗、橡果等植物果实磨成的粉末被流淌的灵性裹挟着投入摇曳的火光之中。
呲啦!
晃动的火苗顿时膨胀,不断溅出火星,同时一股充满生命的清香弥漫在每个血族的鼻尖。
“赞美您,生命的源泉,万物的母亲,红月与自然的化身....”
....
呜!
房间内,阴冷之风骤然激荡,祭坛上一只蜡烛的火苗突然蒙上了绯红,上窜出好几米高。
上窜的火光之中,一轮虚幻的红月跳了出来,洒下绯红的月华,照在每个血族身上。
这一瞬间,在场所有血族都感受到了万物滋长、新生降临的喜悦,感受到了来自母亲的怀抱和温暖。
埃姆林愣神看着前方,在那轮虚幻的红月上,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属于“大地母神”的气息,同时也感受到了来自血脉的欢呼、喜悦和不由自主的尊敬,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但却十分适应,并且发自本能的想要亲近。
他的直觉、理智和本能都在告诉他,这是属于始祖的气息!
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温暖手掌轻抚而过,他的灵魂在这一刻得到了洗涤,那股始终徘徊在心头的压抑悄然消失。
埃姆林沉浸在这股温暖与舒适中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那轮挥洒月华的虚幻红月已经消失,前方的祭坛上也没有了晃动的烛火。
背对着他们的奥尔默公爵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来,那张古板严肃的脸孔上多了点他先前没有注意到的笑意。
母神就是始祖,始祖就是母神....
从我当初踏进丰收教堂那一刻,就已经被始祖注视了吗?这也是后来始祖降下神谕选择我作为血族的救世主的原因?
也或许我当初会追着西瑞恩进入丰收教堂这件事本身就是始祖在暗中引导。
如果是这样...我果然一开始就是始祖选定的血族救世主!
发散了会思绪,埃姆林突然看见奥尔默公爵出现在自己面前,威严又和蔼地朝自己微微颔首:
“米斯特拉尔说你已经狩猎了一位‘巫王’,获取了他的非凡特性,这段时间做好准备,我会亲自为你主持仪式。”
“好的。”埃姆林下意识地点头。
稍微安静了一会,奥尔默再次说道:
“战争已经结束,你可以恢复每天去丰收教堂当义工的习惯,教会或许会找你。”
“教会,找我?”埃姆林有些不明所以。
奥尔默没有解释,只是神色莫名地朝他笑了下,随后身体虚化,染上淡红,变成了一道朦胧的月光,悄然消失在房间内。
埃姆林有些出神地看着奥尔默消失的位置,下意识思考起奥尔默公爵刚才那句话的含义。
米斯特拉尔在这时走了过来,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神战已经结束,始祖不会再隐藏身份,接下来我们血族也需要融入大地母神教会。”
“但我们终究是一个种族,和教会的组成不太一样,不能直接生硬地嵌入进去,这时候就需要像你这种在以前就已经是母神信徒的血族作为双方沟通的桥梁。”
“我....”埃姆林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很想说自己内心坚定的信仰一直都是月亮,对母神的教义只是认同,每天都去丰收教堂是为了隐藏一些秘密,以及自己有一些适应了那样的生活。
但又觉得自己在始祖的教堂待了那么久,然后还说自己只是认同生命可贵,丰收可喜的教义,并不是真的信仰就是始祖的母神有些不对。
脑子好乱....
不管了,反正信仰始祖就是信仰母神,信仰母神就是信仰始祖。
.....
圣赛缪尔教堂,黑夜教会正在举行弥撒,发放食物,安抚在战争期间受到惊吓的人们,告慰那些在战争中逝去的生命。
奥黛丽跟随着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兄长一起参与了弥撒。
在见到那些麻木、茫然、高兴又不知所措的人们,感受到他们内心沉重压抑的情绪之后,她原本因为战争结束而喜悦的心情又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战争结束了,但那些在战争中逝去的生命却再也回不来了。
战争在每个人的身上或心灵上留下了疤痕,它带来的伤痛不知道要多少时间才能被抹去....
思绪发散间,奥黛丽注视着那些在黑暗圣徽前祈祷的人们的目光突然一顿,她看到了一道十分熟悉的身影。
“世界”先生?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惊讶而停顿的目光惊动了正在默默祈祷的“世界”格尔曼·斯帕罗,他回头看向了投来目光的“正义”小姐,朝她微微颔首,随后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确认自己已经找不到“世界”先生的身影,奥黛丽这才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大厅最前方那枚黑暗圣徽。
“世界”先生刚才是在向女神祈祷?可他不是“愚者”先生的眷者吗?
难道“世界”先生是代表“愚者”先生前来处理一些事情,比如,在先前的战争中,“愚者”先生和女神隐秘的合作了?
这场突然结束的战争或许还隐藏了很多秘密。
“奥黛丽,安东尼大主教主持的弥撒快开始了。”
“嗯?好。”回过神来的奥黛丽微笑点头,跟着自己的兄长在摆满长条椅的大厅前方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
圣乔治区,作为蒸汽教会贝克兰德教区的总部,圣希尔兰大教堂同样在举行弥撒,安抚信徒们的心灵,以及那些在战争中逝去的灵魂。
此刻,圣希尔兰大教堂的地底,一面花纹奇异,两边有黑色宝石装饰成“眼睛”的古老银镜表面突然亮起了绚丽的光芒,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烟花。
在那些不断绽放的烟花下方,一行行银白色的鲁恩语单词飞快浮现了出来:
“伟大的、至高至上的主人!”
“您忠诚的、谦卑的仆人阿罗德斯在此恭候您的降临!”
“请原谅我无法用镜子的身体无法向您行礼。”
在单词的最后还跟着一个认真行礼的骑士小人。
在“魔镜”阿罗德斯的正前方,刚从圣赛缪尔教堂离开的克莱恩的身影在此浮现了出来。
随着他的注视,古老银镜表面正在绽放的烟火停下,随后一行行单词浮现了出来:
“主人,您是来带我离开的吗?”
在这句话的末尾,一个睁着水光汪汪的大眼睛,好似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可怜兮兮的小人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