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单人床前的小女孩抿了抿嘴,喉头不自觉地鼓动了一下,吞咽掉嘴里因为食物香气而分泌的口水,她这才看着那满满一盆的食物好奇问道:
“咦,全都是蘑菇?”
“为什么我闻到了浓郁的牛肉、小麦和面包的味道?”
红发少年一边放下盛装食物的陶瓷盆,将准备好的碗和勺子分开放好,一边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
“据说是教会的高层特意找一位擅长种植蘑菇的专家特制的新品种蘑菇,它们有不同的味道,富有营养的同时又能快速成长到可食用状态。”
“唯一的不足是这些蘑菇不能长时间在同一个地方种植,而且不能生吃。”
“虽然奇怪了些,但这些蘑菇确实能吃饱,而且味道意外的还不错,在战争期间,这些蘑菇可是拯救了很多遭受灾难、饱受饥饿的人。”
小女孩微微仰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红发少年疑惑地低头审视了自己一遍,确认自己身上没有粘上什么奇怪的东西,这才疑惑问道:
“你怎么了,塔莉娅,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塔莉娅闷闷地摇头,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没什么,只是感觉这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少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随后解释道:“我只是把那位牧师告诉我的话向你们重复了一遍。”
两人交谈的同时,女孩用勺子将一些蘑菇片和蘑菇丁盛到碗里,端到了单人床旁边,少年则用力把躺在床上的妇人推了起来,帮着她斜靠着床头坐下。
抬手擦了擦额头因用力而浸出的细汗,少年从女孩塔莉娅手中接过碗和勺子,犹豫了一下,将第一勺蘑菇送进了自己嘴里。
...听说许多蘑菇都是有毒的,虽然教会肯定不会向我们发放那种不能吃的蘑菇,但蘑菇这么多,万一采集蘑菇的工人不小心把几颗不能吃的蘑菇也混进去了呢。
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哪怕最坏的结果也只是会让人轻微拉肚子,母亲现在的身体也承受不了。
唔....好奇怪的口感,明明是蘑菇,口感却像是在吃肉,还夹着泡了汤的面包...
少年认真咀嚼着嘴里的蘑菇,吞咽后稍微等了一会,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将剩下的蘑菇喂给自己的母亲。
将一整碗的蘑菇都吃光之后,斜靠在床头的妇人似乎多了些精神,她看向守在床边的少年和女孩,张了张嘴,发出虚弱的声音:
“你们也快些吃吧,不用喂我了,我自己可以。”
“好。”少年点了点头,在教会干了一天的活,即便因为年龄大家都很照顾他,但一天下来他也依旧又累又饿的。
他将剩下的蘑菇简单分成三份,随后端起自己那一份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斜靠在床头的妇人看着这一幕嘴角多了点笑意,但很快又变得忧愁起来。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情况,战争带走了她的丈夫,也带走了她的双腿和健康,让还没长大的两个孩子被迫撑起这个家。
这对他们来说太残酷了,如果我也不在了,他们或许会过得好一些吧...
至少不用再分出精力来照顾我,把努力赚来的大部分钱都用来给我买药。
塔莉娅和伊桑肯定会很伤心,但悲伤总会过去....
发散了会思绪,她看着正在大口吃着蘑菇的两个孩子,有些欲言又止。
沉默了好一阵,在她思索着该怎么开口的时候,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红发少年伊桑看了眼自己的妹妹,又回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母亲,用疑惑的眼神征询她们的意见。
“大概是房东维尔德先生,他昨天说过,会给母亲送一些止痛药来。”
少年点了点头,快步来到大门边,拧动把手,打开了房门。
出乎他意料的,站在门口的不是那位维尔德先生,而是一台十分古怪,看不出用途的机械。
伊桑皱了皱眉,探出脑袋环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人影,只有这台奇怪的机械安安静静的立在门口。
迟疑了下,他伸手拍了拍面前这台奇怪的机械,那冰凉、坚硬的手感在告诉他,这是一台货真价实的金属打造的机械。
“好奇怪的东西,是谁把它放到这里的?”
“这么多金属,如果能拆一些下来,肯定能卖不少钱。”
他的念头刚有闪过,镶嵌在机械正面的那块毛玻璃突然变得幽暗,荡起层层水光,紧接着浮现出了一行行流淌着血色的单词:
“这是伟大存在亲自制造的全自动许愿机,只需要投入一枚金币,就可以获得一次许愿的机会!”
“它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比如让你变得强壮高大,或者获得用不完的金镑,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庄园,让一个不能下床的人重新恢复健康....”
“无论贪心还是节制,无论善良还是邪恶,你的任何愿望都能得到满足,但只有三次机会....”
没等毛玻璃上的单词完全浮现出来,伊桑就惊恐地往后退出了好几步,啪的一声把房门合上。
他的双腿在微微发颤,双手紧紧握拳,目光死死地盯着大门,一眨不眨。
门外那奇怪的机械让他想到了银之钥教会里那位牧师曾提起过的封印物,那是一种诡异、不合常理、邪恶、而且极度危险的物品!
它们可能是各种样子,甚至伪装成生活中常见的物品,给周围的人带来意想不到的危险和灾难。
这不是他第一次遇见封印物,但上一次他是和银之钥教会那位神奇的牧师在一起,他亲眼看见了那位牧师用神奇的手段和一具无人穿戴的弗萨克制式盔甲战斗。
他们仅仅是战斗的余波就摧毁了那条街道上好几座房屋!
他也是在那天之后才知道银之钥教会,接受那位牧师的邀请,到郊外的教堂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换取食物和酬劳。
紧闭着的大门外,那台造型奇怪的机械安安静静地立着,充斥着莫名的萧索。
那面不断有水光荡起的毛玻璃上,流淌着血色的单词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像是在叹气,又似乎无语的简笔脸孔。
嗒嗒的脚步声在这时从过道的尽头传来,穿着深色长风衣,围着围巾,戴半高礼帽,半张脸被阴影遮住的梅林·赫尔墨斯停在了全自动许愿机的旁边。
轻叹了口气,他伸手拍了拍套着冷硬金属的机械,让它消失。
他原本是想利用全自动许愿机收集愿望,同时加快自己的扮演进度,但似乎起到了反效果。
收敛思绪,他抬手敲响了面前的大门。
咚~咚~
房间内,伊桑的心跳突然加快,整个人如临大敌般差点冲地板上跳起来。
“伊桑,外面那是什么?”
母亲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克制住心底的恐惧解释道:
“没什么,只是敲错门了。”
见母亲和妹妹似乎都没有相信自己的解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笑意的笑容。
“真的!”
稍微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如果你们实在担心,就和我一起向神祈祷吧,神会庇护我们的。”
说着,他就双手交握,抵在了下颌处,虔诚而认真地低念道:
“来自不可知的崇高,维度之上的门扉,艺术与幻想的化身。
“伟大的银之钥啊,
您忠实的信徒向您祈求,
祈求您降下庇护。”
啪嗒,大门的门把手自己转动了起来,随后吱呀着敞开。
那个奇怪的机器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半个身体都笼罩在阴影中的男人。
伊桑下意识就要后退,但想到身后的母亲和妹妹,又生生止住了。
他咽了咽口水,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不颤抖地说道:
“你...你是什么东西?”
我应该说自己是个东西,还是不是东西?
这小家伙的红头发该不会遗传了某位猎人,天生就有挑衅的天赋吧?
在心里吐槽了两句,克莱恩摘下头上的半高礼帽,按在胸前行了一礼,随后笑道:
“晚上好,各位女士、先生。”
“我似乎吓到你们了,我对此感到抱歉,如果你们接受我的歉意,可以向我提出一个愿望。”
伊桑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是刚才那个机械!”
克莱恩笑了笑,将手里的半高礼帽重新戴回了头上:
“准确来说,我是它的制造者。”
“这段时间我一直游走在遭受战争侵袭的地方,为那些遭遇困扰的人们实现一些愿望。”
“但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我有些忙不过来,所以就制造了它,帮我分担一些工作量。”
“它感受到了这里有人有着强烈的愿望,于是出现在了这里,并敲响了房门。”
稍微停顿了一下,他笑道:“你很谨慎,这是个不错的习惯。”
“我为那台全自动许愿机对你们造成的惊吓再次道歉,我能提供的补偿是实现你们每人一个愿望。”
“当然,你们也可以拒绝。”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内的三人,继续说道:
“看起来你似乎不太相信,好在我们可以向伟大的‘银之钥’求证,这是个好主意,不是吗?”
说完,他当着三人的面将双手合拢,低声重复起了伊桑刚才诵念的那几段尊名:
“来自不可知的崇高,维度之上的门扉,艺术与幻想的化身。”
话音刚落,他就感受到了从无穷高处投来的注视。
那目光森然、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冰冷地俯瞰着一切。
但下一秒,淡漠而纯粹的目光就多出了一些情绪,他隐约听见了耳边的轻咦。
与此同时,伊桑和塔莉娅还有躺在床上的妇人同时感受到了春日阳光般的温暖,听见了一道回荡于心灵深处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