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藏着无数光斑碎片的灰蒙蒙雾气之中，克莱恩突然从一枚散发着蒙蒙微光的光斑碎片中飞了出来。
隔着静谧涌动的灰白雾气，他看向自己从现实中进入历史迷雾的那条街道，正要一步踏出，又突然陷入犹豫。
贝尔丹已经不安全，最好还是换一个地方回到现实。
思绪发散间，他沉吟开口道：
“我的愿望是，让我回归现实的位置改变。”
许下愿望后他一步迈出，身影瞬间脱离了历史迷雾，也离开了贝尔丹，出现在康斯顿城的一座黑夜教堂之中。
克莱恩看着面前的黑暗圣徽愣了一下，本能地就要抬手在胸前连点四下，却又突然停下。
沉默了半秒，他转身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烛火照亮的大厅突然暗了下来，他周围的景象随之改变，一片种满夜香草的辽阔平原浮现在眼前，他甚至还闻到了空气中的花香。
“这是....”
他的话音未落，一位穿着以月为枕的黑色古典长裙女郎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的裙摆层叠却不繁复，镶嵌着点点星辉，仿佛深夜的天空。
她的身体较为虚化，有往外荡出涟漪的迹象，脸庞上始终蒙着层层薄纱，让人看不真切，只感觉朦胧且异常秀美。
“黑夜女神！”
克莱恩的脑海中第一时间蹦出了这个异常熟悉的称呼。
突然出现的“黑夜女神”没有说话，而是伸手在他的额头处隔空轻点了一下。
眼前的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涟漪荡开，随后一条透明和半透明交错的小虫从他身上钻了出来，在空气中挣扎扭动着身体。
时之虫！
克莱恩愕然地看着这一幕，瞳孔略有放大。
阿蒙什么时候隔着历史投影寄生到了我的本体，如果我刚才直接回到灰雾之上，那岂不是....
在他念头电转间，那条时之虫扭动身体的动作逐渐放缓，在静谧中陷入沉眠，在沉眠中一点点死去。
安静了两秒之后，“黑夜女神”的声音悠然响起：
“你和阿里安娜在贝尔丹相遇后我注意到你身上有隐隐成型的厄难，因此一直保留着关注。”
“能为你带来厄难的，大概率是阿蒙，或者查拉图。”
“在你的历史投影逃离尸骨教堂后，我借用安提哥努斯的力量将你带到了这里，防止阿蒙的一些后手。”
“祂从伯特利那里窃取了‘星之匙’的特性，借此掌握了部分‘定位’的权柄，如果给祂足够的时间，祂能够定位你藏在历史迷雾中的本体，并与历史投影互换，完成真正的寄生。”
“祂对已经失落的旧日时代并不了解，因此‘定位’你的本体需要更多的时间。”
“也或许祂是想要选择最好的那个方案，只偷走‘源堡’，而将那位天尊归来的命运留给你。”
“那位‘银之钥’出现得很及时，在祂将尸骨教堂的封闭打破后，阿蒙顺势改变了原本的计划，将一条时之虫藏在了你的意识之中，如果你没有察觉就回归‘源堡’，那么祂也将跟着你一起进入‘源堡’。”
“这不是最好的选择，但祂依旧能得到‘源堡’。”
听完“黑夜女神”的讲述，克莱恩一时陷入沉默。
已经失落的旧日时代....女神知道我的身份，知道穿越者的事情！
要么，祂从一开始就关注着我，要么祂也是...
抿了抿嘴，他将翻涌的思绪压下，没去深究这个问题，转而思考起阿蒙的事情：
只偷走“源堡”，需要承担的命运却留给我，这不就是把糖衣吃了，然后把炮弹扔回去吗？
再形象一点就是阿蒙偷走房子，但房贷还在我身上。
靠！只是想想就很不能接受啊...
不过女神刚才也在关注着贝尔丹，也就是说，如果西瑞恩没有及时发现我的失踪，并找到尸骨教堂，祂也会出手？
也可能之前就是祂的提醒，所以西瑞恩才能及时发现问题？
压下思绪，他看向前方看不出情绪的女神，认真问道：
“贝尔丹现在是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他面前的空气微微荡漾，随后贝尔丹的画面浮现了出来。
.....
尸骨教堂之中，一条条时之虫从虚空中钻了出来，在强烈的聚合吸引下汇集成漩涡，交织成一场闪烁、混乱的风暴。
漩涡的中心位置，阿蒙展露出了“错误”的神话生物形态，化作一个由大量时之虫合抱而成的半透明蠕虫团，成为了蠕虫旋涡的第二个中心。
祂同样将自身的聚合效应放到了最大，以聚合对抗聚合，牵引着那些从尸骨教堂之外被吸聚而来的时之虫回归自身。
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祂在尸骨教堂之外留有序列1层次的分身，这是维持真神位格的基石，不能被聚合吸走。
原本祂留下序列1的分身是用来牵制西瑞恩和那位“黑夜”的苦修士，以及防备“黑夜”本人插手，结果西瑞恩直接闯进了尸骨教堂，毫不犹豫就开启了聚合。
“维度”的权柄克制“错误”的分身，从更高的维度往下俯视，所有分离出去的时之虫都会收束，回归整体。
基于这样的特性，西瑞恩将聚合效应作用在了贝尔丹所有阿蒙的分身上，包括那些不在尸骨教堂的分身。
原本尸骨教堂可以隔离“维度”的权柄，但西瑞恩在教堂穹顶上撕开的那道空间裂缝让尸骨教堂与外界重新建立起了联系。
贝尔丹城内，所有的阿蒙分身都受到了来自聚合的牵引。
好在真神的位格有足够的权重，而且“错误”和“门”属于相邻途径，而非同一途径，这才没有让局面发展成一面倒的情况，甚至阿蒙还反过来占据了一些优势。
无数虫豸游离飞舞尸骨教堂之中，西瑞恩和阿蒙如同两块强力的磁铁，不断从对方身上撕扯下时之虫、星之虫，将它们融入自身，同时也在不断地被撕扯下星之虫、时之虫。
作为漩涡的两个中心，西瑞恩化身的层叠虚幻之门与阿蒙化身的半透明蠕虫团就如同一场风暴中的两个风眼，彼此抗拒，又彼此吸引，不受控制地互相靠近。
就像进入了一场绳子越来越短的拔河比赛，谁都不能停下，因为先停手的那个人必然会失去更多，甚至失去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