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慎言!慎言!这话可不能乱说!”
周诚嘿嘿笑了笑。
太子和二皇子面面相觑,然后齐齐看向范闲的眼神有些古怪,充满打量。
范闲缓缓坐下,心里把周诚骂了八百遍。
这吊人,每次都拿这事刺激他!
他想起前些日子随柳如玉入宫的事。那次入宫,除了没见太后和皇后,几位成年皇子的母妃他都见了。
大皇子的母亲是个武痴,说话三句不离武功。二皇子的母妃是个书痴,听说他诗名远播,硬是让他当场作诗。
就周诚的母妃丽贵嫔最正常。
温婉贤淑,说话轻声细语,待人接物如春风拂面,让人如沐春风。
现在看看周诚......
那么温婉的女子,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玩意?
范闲暗暗诽谤间,一排太监端着餐食走了进来。
他们手脚麻利地在桌上摆开菜品。菜色清淡,清汤寡水,就中间放了一份肉菜,其余全是素的。
范闲看着那份孤零零的肉菜,再看看周围的青菜凉菜,嘴角抽了抽。
这宴席,也太寒酸了吧?
这时候,一道身影从回廊那头走了过来。
庆帝。
四人连忙起身行礼。
庆帝远远就抬了抬手,语气随意:
“今日是家宴,都随便点。”
他没有入座,只是走到一旁,在铺着软垫的竹榻上坐了下来。
周诚三人重新落座。
只有范闲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尴尬地站在那里,看了看庆帝,又看了看桌上的座位,最后硬着头皮开口:
“陛下,既是家宴,臣在这儿……不合适吧?”
庆帝瞥了他一眼。
“你脸皮厚,没事。”
范闲:“……”
他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坐下了。
太子、二皇子、范闲,三人看着一桌子菜,谁都没有动筷子。
周诚却不同。
他直接拿起筷子,伸手把那份肉菜换到自己面前。
然后,自顾自吃起来。
太子、二皇子都愣了愣,然后看向庆帝。
庆帝的眼皮也跳了跳。
他看向另外三人,见他们没有动作,只能开口:
“不用看朕,吃完再说。”
太子这才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姿态优雅得像是参加国宴。
二皇子也跟着动了起来,往自己菜碟里不断夹菜,吃得飞快。
范闲夹了一筷子青菜,目光却忍不住往周诚那边飘。
那人已经把肉菜干掉了一半。
庆帝打量着四人。
他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忽然开口:
“太子啊,从小就板着,到现在还是个木头。”
太子的筷子停在半空,一时间放也不是,夹也不是。他僵在那里,脸上只能硬挤出一点笑容。
庆帝转向二皇子。
“老二,从小就没个吃相,装的随性,到现在还是一个德行!”
二皇子嘴里塞满了食物,闻言动作一僵。他低下头,面无表情,艰难地一点点咽下去。
庆帝转向周诚。
“你这老三,胆子最大。蛮横,不肯吃亏,最喜欢顺着杆爬,还总能占到便宜!”
周诚边吃边点头,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甚至把自己喜欢的几个素菜也挪到了面前,摆成一排。
太子:“……”
二皇子:“……”
范闲:“……”
庆帝叹了口气。
他看向范闲。
“朕的三个儿子,你最看好谁?”
范闲差点被噎住。
他放下筷子,看了看周诚,又看了看太子和二皇子,心里无数草泥马狂奔。
这问题怎么答?
不论选谁,都会得罪另外两位。
他苦着脸,无奈道:
“陛下,您这是玩我啊。我怎么回答,都是一个死字啊。”
庆帝淡淡道:“忠臣不畏死。”
范闲立刻接道:“忠臣死光了,可就只剩奸臣了。”
庆帝挑了挑眉。
“那你是忠臣啊,还是奸臣啊?”
范闲眨眨眼,一脸无辜。
“看陛下需要,臣都可以。”
庆帝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指了指他。
他转向周诚三人。
“你们三个,又是怎么看他?”
太子率先开口:
“文才惊世,国之重臣!”
二皇子沉吟了一下,缓缓道:
“忠臣奸臣常见,奸滑的忠臣,少有。”
他说这话时,目光在范闲身上停留了片刻,意味深长。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在周诚身上。
周诚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
他看着范闲,
“范闲,是个好……官,是个能臣。”
范闲听罢,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这狗东西,说话怎么还大喘气呢!
好官好啊!
只要不是好人就好!
他对好人这词都快应激了……
其他人对周诚的评价倒没有什么感觉。
庆帝点了点头。
“你们三个,对他的评价颇高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既然如此,你们三个对他就应该护着些。日后不论你们谁继位,他都是朝中的重臣。”
话音落下,二皇子表情奇异,太子的脸色则瞬间变了。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堂堂储君,如今庆帝却说“不论你们谁继位”?
这是什么意思?
这话要是传出去,世人该如何看他?
他又急又恨,衣袖下的双拳死死攥紧。他用力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却不敢表露分毫。
庆帝却像是没发现太子的异样,继续道:
“如今满朝文武,都在争那个出使北齐的领队。承诚给我举荐了范闲,我觉得很合适。”
他扫了三人一眼。
“出使北齐,关乎我庆国利益和脸面,不容有失。你们三个,不要求你们帮衬,只要你们老实一些。”
周诚这次停下了筷子,和太子、二皇子一起抱拳:
“儿臣不敢。”
庆帝点了点头。
范闲这才反应过来,试探着问:
“陛下,您想让我……出使北齐?”
庆帝看着他。
“对,出使北齐。用肖恩换回言冰云,你为领队。”
范闲眨了眨眼。
“不去可以吗?”
庆帝笑了笑,不过那笑容却让范闲后背一凉。
“可以。不过要换门亲事。”
范闲一愣。
“什么叫换门亲事?”
庆帝靠在软榻上,语气随意。
“如今你这小范诗仙,才名够了,功名却不够。娶林婉儿接手内库,你一没有经验,二没有资历,朝堂官员对此意见很大啊。”
他顿了顿。
“京中大家闺秀很多,其实换门亲事,未尝不可。”
范闲脸色一变。
他猛地起身,重重一礼:
“臣,愿去北齐!”
庆帝看着他,笑了笑。
“想清楚了?”
范闲咬牙。庆帝都拿林婉儿来威胁他了,他哪里还有选择。
“想清楚了!”
庆帝点了点头。
“好。行程的事,你去问陈萍萍。待你回京,朕便为你完婚。”
原本有些难受的范闲,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就在这时,周诚放下了筷子。
他终于吃饱了。
一桌子菜,只有他从头到尾几乎没停过筷子。那碗菜肉,更是全进了他的肚子。他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
然后,他站起身,对庆帝抱了抱拳。
“父皇,说到亲事,儿臣正好有一事相求。”
庆帝挑了挑眉。
“怎么?听到范闲的婚约,你也迫不及待想与叶家女儿完婚了?”
周诚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
他顿了顿。
“是儿臣除了叶灵儿,还想再娶一个。”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范闲、太子、二皇子皆是疑惑。
庆帝皱起眉头。
“你这婚事还没成,就想着再娶了?”他盯着周诚,“你想娶谁?”
周诚看了范闲一眼。
那眼神带笑,却让范闲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
“儿臣听闻司南伯长女范若若,知书达理,贤淑温婉,才名远播。”
周诚抱拳郑重一礼,“儿臣想求娶范若若为平妻!”
范闲愣住了。
几乎本能地要跳出来喊出‘不行’!
可他压抑住了冲动,只有眼睛里无法控制的闪过一抹凶光。
庆帝闻言脸色一黑。
“你给我滚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