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道:
“诚王殿下不来,也是情理之中。臣无非是借我庆国国威狐假虎威罢了,这点微末之功,不被看在眼里也是正常。”他冲太子拱了拱手,“倒是太子殿下太客气了,让臣惶恐。”
太子赶忙笑道:“不惶恐不惶恐!为小范大人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他说着,又拍了拍范闲的手背,那力道温柔得让范闲打了个冷战。
范闲下意识地用力想要挣开,结果对方的手竟也加大了力道,一下之间竟没挣脱。
太子嘿嘿笑了笑,像是没察觉他的动作。
他拉着范闲的手高高举起,朝着周围的百姓挥了一圈,人群中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太子放下手,依旧牵着范闲,转身就往城门走。
“走!我们堵在城门口终究不好。城中百姓也快等急了,他们怕是迫不及待要见识我庆国诗仙的风采啊!”
说着,他便拉着范闲一齐向城门走去。
二皇子嘴角歪了歪,冷笑一声,却也跟了上来,站到范闲另一侧。
范闲左边一个太子,右边一个二皇子,赫然成了三人中绝对的主角。
三人并肩走在最前面,后面是浩浩荡荡的队伍,锣鼓再次敲响,唢呐吹得震天响。
城门口的百姓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就是范闲?我庆国诗仙,长得还真是一表人才!”
“听说他在北齐大杀四方,把北齐高手打得落花流水!”
“可不是嘛,连庄墨韩都把毕生珍藏传给了他,这可是文坛传承啊!”
“我国文坛也是支棱起来了,幸甚至哉!”
“我庆国出了这么个人物,真是陛下保佑!”
范闲走在太子和二皇子中间,心里一万个不自在,脸上却还得挂着得体的笑容。
太子的手抓着他不放,一路不停对路边百姓示意,像是在刻意展示他们的亲近。
二皇子只是揣着手,脸上带着淡笑,这让范闲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李承泽也学太子搞那一套,三个男人手牵手游城,想想他就受不了!
进了城门,又走了不短的一段路,看热闹的百姓渐渐少了,街道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太子这才像是依依不舍地松开范闲的手,那恋恋不舍的模样,让范闲有些瘆得慌。
他悄悄把手缩回袖中,借着袖子的遮掩,用力将手心手背擦了擦。
范闲见观众少了,自觉该演的戏也演得差不多了,便冲太子行了一礼,准备告辞。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二皇子一眼。
太子心里暗爽,脸上却不表露分毫。
“小范大人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他热切道,“本宫还准备设宴为你接风洗尘呢!”
范闲忙摆手:“殿下太客气了,臣怎敢劳动殿下设宴。臣准备去诚王府拜访,说不定能蹭个饭。”
一听范闲进城不急着回范府,而是要去诚王府,太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拜访诚王府?
什么意思?
是字面意思吗?
老三不来迎你,你就亲自去见他?
你特么的......
太子强行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嘴角扯出一个笑,声音却变得有些不自然。
“不知小范大人去三哥府上拜访,所为何事?”
范闲像是没看出太子的异样,直言道:“臣到上京,遇到麻烦不少。多亏了诚王殿下名声在外,帮臣解决了不少麻烦。臣去诚王府,自是为了道谢。”
名声在外?
道谢?
范闲的话让太子心里咯噔一下。
名声能解决什么问题?
在异国上京,庆帝的名声估计都不管用,一个诚王的名声又算什么?
太子感觉其中必有内幕。
他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他很想知道范闲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周诚解决,可大庭广众之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也不好深问。
只能勉强笑笑,声音故作洒脱:“原来如此。那小范大人便去吧!”
范闲再次冲太子行了一礼,便转身回到自己车上,吩咐车夫驾车往诚王府去。
马车辘辘启动,很快消失在街角。
范闲一走,太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时,二皇子笑呵呵地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太子礼贤下士,屈尊降贵,怕不是自作多情了。”他摇着头,啧啧有声,“这范闲是与我不对付,可看样子,也不怎么亲近太子殿下啊。一回来就去见老三,呵呵,看来我们都小瞧了老三。说不准,老三早就不知不觉降伏了范闲。”
太子瞥了二皇子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李承泽是在刺激他,可他还是忍不住心头火起。
范闲对他实在太重要了。一旦范闲站到周诚那边,他就全完了。
人都是盲从的,哪怕站到高位的官员也是一样。一旦周诚在朝堂占据绝对大势,他可以想象未来是一种什么局面。
太子袖中的拳头死死捏紧。他一句话不说,猛地转身,甩袖离开。
二皇子站在原地,看着太子的背影,呵呵笑了几声。
然后他也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去广信宫。”他吩咐道。
与北齐走私之事,范闲已然知晓。这种事,他跑不了,李云睿同样跑不了。
范闲回京途中,有一队虎卫保护,他根本无从下手。如今回到京都,他也不知该如何对付范闲。
只是他清楚,对付范闲,绝不能自己一个人顶在前面。
……
诚王府。
范闲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他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鎏金牌匾——诚王府。三个大字在秋日阳光下闪着光。
这还是他第一次走到这门口。
滕梓荆妻女被周诚带走那次,他倒是想过深夜上门,只是中途碰到出来的滕梓荆,也就没有走得更近些。
通报之后,他被引进内书房。
书房里点着熏香,淡淡的檀香混着墨香,让人心神宁静。
周诚懒洋洋地靠在藤椅上,手里竟还捏着一卷书,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
“稀客啊稀客。”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戏谑,“我听闻太子和二皇子都在城门口迎你,怎么小范大人不跟着他们亲近,跑到我府上来了?”
一听周诚开口,范闲脑门上的青筋就直跳。
这人说话,永远带着那股让人牙痒痒的欠揍劲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拱了拱手。
“臣此行,是有事要请殿下为臣解惑。”
周诚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书,换了个姿势,微微坐起。
“小范大人堂堂‘诗仙’,又得了庄墨韩的文坛传承,竟会有疑惑问到我这不学无术的纨绔头上。”他嘴角噙着一抹笑,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真是有意思。就是不知,小范大人疑惑为何?”
范闲盯着他,沉默了几息:
“臣疑惑,殿下与北齐皇室究竟是什么关系。殿下的名字,在上京城,太好用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