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儿是她自幼一起长大的闺蜜,是她仅有的几个最要好的朋友之一。
她也是听周诚说起沈重死了,沈婉儿跟随范闲来了庆国京都,这才迫不及待过来找人。
她在京都待在周诚身边,一天天倒是挺开心的,不过有时候,也难免想念齐国的人和事。
知道沈婉儿的遭遇,她先是心疼,然后便有些兴奋。
因为沈婉儿来了,她身边除了司理理这半个,又可以有一个老乡兼闺蜜跟她在一起。
至于沈婉儿跟那个言冰云所谓的虐恋——嘿,让那个毫无担当的人渣滚一边去吧!
知道言冰云对沈婉儿的态度和所作所为,战圆圆一万个瞧不上眼!
“只是朋友?”范闲走下台阶,来到车厢旁,“沈姑娘的身份阁下应该清楚,能做沈姑娘的朋友可不简单!范某受人所托,照顾沈姑娘。阁下不说清楚自己来历,请恕在下难以从命!”
他开始旁敲侧击。
说实话,对方自称沈婉儿的朋友,这让他不得不好奇。
沈婉儿毕竟是沈重的妹妹,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跟她交朋友的。
一个沈婉儿的朋友,出现在庆国京都,还自称周诚的侍妾,这其中的意味,就很有趣了。
他怀疑,车厢里的女人,跟周诚与北齐的交易往来有关。
他想抓住二皇子与北齐走私的罪证。如果能顺藤摸瓜抓到周诚与北齐往来的把柄,他也不会放过机会。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那么烦人!”马车里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只要让婉儿来见我就好!见到我,她便会跟我走,不用劳范大人照顾!”
范闲嘴角抽了抽。
一个侍妾,脾气这么大吗?
战圆圆一句话说完,似是感觉自己语气有些不好。
她声音有些讪讪:
“小范大人行个方便!殿下说你是好人,肯定不会难为我的!我就想跟婉儿见一面!见了面,我又不会对婉儿不利,让婉儿自己选择便是。倒是小范大人阻止我与婉儿见面,日后被婉儿得知,说不得还要对大人生出怨怼!”
范闲拧着眉头想了想。
他倒是不在意沈婉儿怪罪自己。毕竟沈重都是他害死的,沈婉儿对他本就怀有仇恨。
他只是觉得,让沈婉儿自己选,倒也不无道理。
而他也可趁两人见面,一探来人身份。
想到这里,他便同意下来。
沈婉儿跟随使团入京,如今被暂时安顿在鉴查院中。
一想马上又要往鉴查院跑,范闲心里哀叹一声。
自他踏进京都,一路几乎未停,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不过此去鉴查院,倒是正好见一下陈萍萍。
他回来没有第一时间见范建,范建就满肚子牢骚。陈萍萍对他不错,不趁早见一见也说不过去。
“走吧。”他叹了口气,“我带你去。”
他叫来自己的马车,走在前面带路。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碌碌车轮声中快速向鉴查院驶去。
……
鉴查院,后院厢房。
沈婉儿低着头,跟在言冰云身后,一步一步,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自她替言冰云挡了一剑,言冰云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善。虽然还是不冷不热,可也不像之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他现在态度转好了,她的心情却复杂难受得紧。
最疼她的哥哥沈重,便是因为言冰云而死。而她,为了追求所谓的爱情,害死了她的兄长。
她悔恨,迷茫,这一个月来,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言冰云,也不知该如何原谅自己。
言冰云走在前面,帮她安排好了住宿,又让人准备了被褥和洗漱用品。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低着头,满脸木然无助,那双一向冰冷的眼睛里,也不禁闪过一丝情意。
就算他再怎么铁石心肠,又如何能拒绝一个愿为自己付出一切、甚至付出生命的女孩呢?
他张了张嘴,正要问她还有什么需——
“言大人!外面有人找沈姑娘!”一个鉴查院书吏快步走来,抱拳禀报。
言冰云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看了沈婉儿一眼。沈婉儿抬起头,也是一脸茫然。
两人很快便跟着书吏来到鉴查院大门外。
门外正停着两辆马车,范闲还站在后面那辆华贵的车厢旁。
沈婉儿自然看到了范闲,只是没看到其他人。
她初来乍到,刚进京都,有谁要见自己?
“婉儿,是我!”
这时,那豪华的车厢里传出一个声音,清脆,娇俏,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沈婉儿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快速瞪大。
那声音!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车厢。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可透过缝隙,她还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公……公……公……”
她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在齐国的最后几个月,她就一直没见过战圆圆。
她去宫里拜访了几次,可得到的回复都是“大公主身体不适,不能见人”。
那时她还以为是因为沈重的缘故,小皇帝禁止了战圆圆与她来往见面。
可万万没想到,时隔半年,她身不由己,远离故土,竟在千里之外的庆国京都,见到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她的声音发飘,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想要靠近那辆马车。
言冰云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警惕地盯着车厢。
“嘿嘿!惊喜吧!当然是我!”
战圆圆从车内微微起身,凑到帘幕缝隙处,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俏皮。
“不过我不能露脸!婉儿,赶紧上车跟我走,在京都,还是由我罩着你!”
沈婉儿看了一眼言冰云,又看了一眼范闲,然后环视一周。入目之人,全是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一切。
沈婉儿最后又看向言冰云,正好言冰云也看过来。
两人对视着,沈婉儿紧咬嘴唇,
“我可以跟她走,也可以留下.......”
言冰云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松开手,没有说一个字。
沈婉儿眼圈瞬间红了。
她知道对方已经开始缓慢回应她的心意。
可她付出那么多,到了这种时候,这个男人还是没能坚定的选择她。
她抿了抿唇,低下头,转身上了马车。
帘幕掀开的瞬间,范闲的目光掠过车厢里面——一个年轻的女子,红衣如霞,眉眼如画。
他记下了那张脸。
然后他确认——不认识。
但他不得不承认,周诚挑女人的眼光是真不错。桑文也好,司理理也罢,加上眼前这位,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姿容绝色。
“真是劳烦小范大人!殿下说得对,你真是个好人!”
马车里传来战圆圆欢快的声音,然后帘幕落下。
范闲的脸皮不自觉的抽了抽。
车厢里没有传来久别重逢的欢乐,反而只有啜泣与安慰声。
马车辘辘启动,很快消失在已经西斜的阳光下。
鉴查院门口,言冰云还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愣愣出神。
范闲走过去,拍了他一下。
“人家刚才给你挽留的机会,你不说话。现在人都走了,还看什么?”
言冰云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那张冷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
范闲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不过你也不要灰心。人家姑娘都千里迢迢跟你跑到这里,再跑也跑不到哪去!你呀,还是等沈姑娘安顿好,再赶紧想办法把人约出来见见面,好好哄哄。至少要让人家看到你的态度!”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
“不过在此之前,小言大人还得帮我个忙。刚才马车上诚王那个侍妾你也见到了,我感觉那女人不简单。你对北齐情报了解得多,帮我查查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