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用毒解毒,他们太医哪里有鉴查院三处的那群人专业?
专业的事,自然要交给更专业的人!
很快,就有人奉旨去宣三处的人。
而三处的人,以冷师兄为首,早早就在太医院外等着了。
他们穿着鉴查院特有的黑色官袍,身后背着药箱,腰间挂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神色凝重。
等冷师兄带人进来,范闲的神志又清醒了几分。
“小师弟,你知道中的什么毒吗?”
留着一撇小胡子、看起来有几分滑稽的冷师兄,丝毫不敢耽误,直接俯身问道。
范闲“嗯”了一声,随后艰难道:“我身上……应该中的是硝石矿脉之毒。”
“那是东夷城的风格!”冷师兄眨了眨眼,快速扭身在药箱中翻找起来,瓶瓶罐罐叮当作响。
“刺客,是东夷城四顾剑的弟弟。”范闲费力地解释一句。
冷师兄根本没看他,依旧翻找着东西,嘴里嘟囔着:
“管他是谁的弟弟,我先帮你解毒!”
说着,他从药箱底层,拿出一个小瓶,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幸好!幸好啊!出门时有人提醒我,否则这解药我还真不一定会带!”
说着,冷师兄便从小瓶中倒出一颗药丸,塞进范闲嘴里。
药丸入口,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口中炸开。
范闲老老实实咽下,心头却是一动。
天下用毒,以三大用毒宗师,分为三个流派。
庆国费介为一,北齐肖恩为二,还有一位东夷城的怪人为三。
三个人三种流派,其中费介涉猎最广,本事最强,他用毒,更偏重于植物树浆。
肖恩当年,就偏于动物油脂与腺体分泌,所以北齐用毒流派,也就偏于了动物油脂与腺体分泌。
同样的东夷城那派,就是硝石矿毒一派。
三大流派风格不通,解起毒来非常麻烦。
而冷师兄却说,来时有人提醒他。
这不得不让他产生联想。
与那白衣刺客交手,一开始他还看不出什么,可随他用上全力,对方认真招架,他就看出了点端倪。
他认为白衣刺客就是陈萍萍身边的影子,可并不能确定。
现在冷师兄这不经意的一句话,倒让他更确信了几分。
也不知是心理安慰,还是药效神速,反正服下药丸,范闲就感觉状态好了很多。
他闭上眼睛,等待解毒。
一刻钟过去。
冷师兄连同太医,再次检查他的状态。
“这,这.......并未解毒啊!”
老太医说话都有点哆嗦,脸色越来越白。
因为经他检查,范闲身上的毒不仅没解,甚至还重了几分,伤口处的黑色纹路都开始蔓延。
“怎,怎么可能?”
冷师兄瞬间就瞪大了眼。
他难以置信自己的药竟没有效果!
此时范闲也睁开眼睛,有气无力道:
“看来是......毒入肺腑了......”
刚才他感觉状态好转,应该是毒素加重,使五脏麻痹,减轻了痛苦,加上心理作用,这才有了好转的错觉。
“毒......毒入肺腑?”
老太医一口气上不来,整个人都差点过去。
毒入肺腑,那就是没救了。
毕竟上一个毒入肺腑的林相,刚停到隔壁去!
“完了!”
老太医看向其他太医,眼神对视尽是绝望。
庆帝说人死了,他们就得陪葬。
没人觉得庆帝只是随便说说!
“其实......也没那么难。做个手术就行了.......”
范闲艰声道,声音比之前更微弱了一些。
他看着那些太医,搞不懂,自己这病人都没死,为何这些太医一个个好像要死一样。
“手术是什么东西?”
老太医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扑到榻边,抓住范闲一只手。
“就是......剖开伤口,清理肺腑!”范闲断断续续地解释。
他这一解释,其他人脸色更难看几分。
“这开膛破腹人不就死了?”
“这哪有这么解毒的?”
“这闻所未闻之事,谁能胜任啊?”
听着耳边嗡嗡的议论声,范闲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手术,根本就不在这群人的认知里。
如果他妹妹范若若在身边,他倒是可以让范若若帮忙。
毕竟范若若听话、话少,胆子大,在他指导下,说不得还真能帮他完成手术。
可如今范若若远在北齐,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自己动弹不得,又不敢把希望寄托于这些太医身上。
至于冷师兄,用毒解毒还行,手术?那还是算了吧!
谁?谁还能救我?
范闲意识中闪过一道道人影,很快......
他用尽力气:
“回,回范府!后,后门,挂灯笼!”
说完,他人都差点昏死过去。
事到如今,他只能寄希望于那个人了!
就是不知,那家伙在不在京都!
他毒入肺腑,能撑一段时间,却撑不了太长。
如果那人还在,赶得及,应该就能救他!
........
“什么?你说范闲回范府了?”
庆帝听着太医院来人的禀报,表情阴晴不定。
他没想到,自己唤醒了范闲,太医院竟然还拿范闲的伤毒束手无策。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庆帝恨恨骂了一句,周边的侍卫、太监,都吓得跪倒在地。
他深吸口气,看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太医正,烦躁地挥了挥手:
“滚出去!”
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庆帝吐出口气,双手抵在御案上,喃喃自语:
“范闲,你可得给朕撑住啊!回范府.......你是......要找老五吗?”
就在庆帝出神之际,侯公公从外面躬身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本折子。
“陛下,叶大人又递折子为宫统领请罪了!”
叶大人,是叶重。
宫统领,自然就是宫典。
赏菊大会,刺杀震动天下。
宫典护卫失职,从悬空庙回来,庆帝便将他撤了职位,扣押起来。
庆帝面无表情,看了眼侯公公手中的折子,淡淡道:
“把折子放那吧!”
说完,他不再开口。
这次悬空庙的谋划,他主要目的马上就要达成了。
可意外太多,让他接受不了。
林若甫身死,范闲重伤濒死,这一个个出乎意料的变故,让他丝毫开心不起来。
.......
鉴查院。
陈萍萍快要疯了。
影子回来,说明了当时发生的一切。
在听到范闲伤重难治,他把影子杀了的心思都有了。
可范闲毕竟还没死,他也是按捺下了杀心。
他派人一直盯着太医院,盯着第一手消息。
“如果范闲死了,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活!”
陈萍萍心中发狠,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那双枯瘦的手,死死按着轮椅扶手。
就在他等待更多范闲的消息时,言冰云求见。
“进来。”
言冰云推门而入,一身黑衣,面容冷峻。
见到言冰云,陈萍萍直接问道:
“那些刺客的来历查得怎么样?”
言冰云抬起头:
“那侍卫和太监的来历已经基本查明。倒是那些工匠刺客,有些蹊跷!”
“蹊跷?什么蹊跷?”陈萍萍眯起眼睛。
言冰云沉吟片刻:
“那些工匠,并非我庆国人,而是北齐的死士!”
“北齐死士?混到悬空庙里?有意思。”陈萍萍手指放松,推动轮椅,“还有什么吗?”
言冰云目光闪了闪:“有些线索,还不能确定。不过这些北齐刺客,貌似与太子有牵连!”
陈萍萍猛地抬头,面露诧异:“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