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曦那孩子才两岁,就比别家五六岁的孩子还机灵。
那双眼睛亮亮的,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在计算,在判断。
老人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孩子。
跟着那样不着调的爹妈,也不知是对是错。
老人睁开眼,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就在这时,“汪汪!汪汪汪!”,院子里的土狗忽然狂吠起来。
老人疑惑地看向窗户。
是野猫跑进来了?还是那个酒鬼女婿又来闹事?
紧接着,呼的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刮过。
院子里那些堆放的杂物被吹得东倒西歪,鸡笼被掀翻,几只鸡惊恐地咯咯叫。
土狗的叫声变成了呜咽,夹着尾巴缩到了墙角。
老人惊讶地张了张嘴。
“好大的风……”她喃喃道,“难道明天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她的表情,僵住了。
院子里,两道身影凭空出现。
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穿着古怪的黑色长袍,整个人笼罩在夜色里,看不清面容。
小的那个,老人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狠狠揪了一下。
那个小小的身影,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那个她亲手缝的布鞋……
恩曦!
“恩曦!”老人的声音还没落地,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像一阵风一样,跑进了屋里。
“外婆!”苏恩曦扑到床边,仰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老人愣住了。
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孙女的脸。
是真的。
“恩曦……你怎么……”老人语无伦次,“你怎么来的?那个男的是谁?你爸妈呢?你……”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看到孙女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两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太复杂了。
太沉重了。
“外婆。”苏恩曦开口,声音稚嫩,但语气却像个小大人。
她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什么?说你三年后会死?说我是从未来来的?
说你面前那个穿黑衣服的,是个恶魔?
她忽然发现,自己有太多太多话想说,但一句也说不出口。
老人看着孙女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慢慢坐起身,把孙女搂进怀里。
“不怕,不怕……”她轻轻拍着孙女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不管出了什么事,外婆在。”
苏恩曦把脸埋进外婆怀里,没有说话。
但她的小手,紧紧攥着外婆的衣襟。
攥得死紧。
门口,钟天赐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月色如水,洒在这个闽南小村的土屋前。
钟天赐看着屋内那对祖孙。
老人搂着苏恩曦,粗糙的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那节奏很慢很稳。
苏恩曦把脸埋在外婆怀里,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钟天赐看着这一幕,心底忽然升起一丝……陌生的情绪。
这种情绪叫羡慕。
是的,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