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跑了。”她脑袋趴着沙发扶手,有气无力说道:“初动销量才四十多万张,不想跑了……”
“四十多万也不算少了,应该也能分到不少结算吧?有多少?”
申有娜立刻回头露出警觉:“欧巴,或许在变相打听我的财产吗?”
如果是刘知珉这么问,他肯定会否认并且解释自己只是好奇随口问问,但问这话的是申有娜,那风格就不一样了。
“嗯,欧巴非常好奇你有多少财产,可以给个准确的数字嘛?”
“哈哈,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又不是我男票。”
崔时安眨了眨眼:“男票你就会说吗?”
“这个嘛~”她发出狡黠的笑声:“嘿嘿~”
这时,电视里传来一个黑哥们说话的声音。
崔时安皱了皱眉:“怎么又是这家伙?”
“谁?”申有娜回头一看,恍然大悟:“啊~你说乔纳森呀?怎么啦?”
“没什么,就是单纯的不喜欢这家伙而已。”
“为什么呀?他性格多可爱呀?”
“嗯??”
申有娜一看他那厌恶的表情,狐疑道:“欧巴或许有什么歧视?”
“我不能有吗?”
“欸~”她憨憨的笑道:“欧巴不也是外国人嘛~”
崔时安反问道:“你知道你们半岛的问题出在哪吗?”
“哪呀?”
“外来的奇怪生物太多了。”
“欸~”申有娜噘起嘴有些不服气:“欧巴这话好像有点过分了点……”
崔时安笑了笑: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这小子,鬼头鬼脑还油嘴滑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要是敢骚扰你,我就一刀劈死他,把他炼成我的香火童子,阿拉嗦?”
“哈嗯~”申有娜浅浅的应了一声,她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从脚掌的力度,感受到了崔时安的占有欲。
对她的占有欲。
……
入夜。
“欧巴~睡了吗?”
申有娜的小脑袋从卧室门缝里探了出来,栗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这已经是她今晚第三次这么问了。
“嗯……”
同样,这也是崔时安第三次,用相同的含糊音节回应。
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朦胧的光影。
“欸~骗人~”申有娜轻轻推开房门,光着脚丫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下身是短得惊人的热裤,即使在未开灯的昏暗客厅里,那双笔直修长的腿也白得晃眼。
少女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前,俯下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崔时安“紧闭”的双眼,笑嘻嘻地戳破:
“睡着了……还能回答我呀?”
崔时安无奈地睁开眼,对上那双闪烁着狡黠的眸子,轻轻一叹:
“你明天不是还有radio行程么?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嘛~”她拖长了语调,隐隐像是在撒娇,说完,就满心期待等崔时安顺着话头问“为什么睡不着”。
结果,崔时安就跟真的“没气”了似的,又闭上了眼睛,一声不吭,仿佛瞬间进入了冥想状态。
“欧巴!”她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腮帮子:“死了吗?”
“阿西……”崔时安只好复活,半坐起身无奈道:“我说申有娜xi,你到底想干嘛?”
“不干嘛呀~”她眨眨眼,一脸无辜,“就是……突然觉得有点无聊,想和欧巴聊会儿天嘛~”
“都聊一晚上了,还没聊够呀?”
她却像是自动过滤了他的抱怨,自顾自地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抱起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慢悠悠地说道:
“欧巴,你说……我们今晚,会啵啵吗?”
“内??!”崔时安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满脸震惊地看着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阿尼阿尼!”申有娜连忙摆手,脸上也泛起一层薄红,好在光线暗看不太清:
“我是说……梦里啦!解莲花和崔渊!今晚的梦里!”
崔时安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好笑:“为什么会觉得梦里会……嗯,会啵啵?”
“你看嘛!”申有娜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分析,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期待和憧憬:
“崔渊特意进山去找她,还那么担心,最后找到她,背着她下山……气氛多好啊!山路那么长,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感觉……按照电视剧的发展,这种时候,感情急剧升温,应该会……发生点什么吧?比如……情不自禁地……嗯?”
听她这样描述,崔时安也忍不住回想起了梦境里两人之间那份心照不宣的悸动。
解莲花的心思他不完全确定,但崔渊……那份因担忧和心疼而滋生的情愫,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
当时的崔渊,绝对动了情。
不过,他可不想就这样承认。
否则以申有娜那活泼又带点“小恶魔”属性的性子,一旦他松口,恐怕会被她挂在嘴边反复捉弄好几天。
于是,崔时安直接一盆冷水泼了过去:
“你就为这个睡不着觉?醒醒吧申有娜xi,古代跟现代可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的人们很保守的,不会那么容易就越界的唷~”
“那也总有例外的时候呀?”少女不服气地反驳,逻辑清晰:
“感情到了,氛围到了,再保守的人,心里也会有小火苗吧?而且他们天天都在一起,朝夕相处,关心照顾……水滴石穿,再坚固的石头也能被滴穿吧?总该……发生点什么吧?”
她坚持着自己的“剧本”。
“不会。”崔时安语气斩钉截铁。
“欧巴怎么知道?!”申有娜急了,瞪着他。
崔时安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重新躺倒,用毯子蒙住半张脸,声音闷闷地传来:“反正就是不会~快回去睡觉,别胡思乱想了。”
“你……!”申有娜气呼呼地抓起一旁的胡萝卜抱枕,朝他砸了去:
“欧巴讨厌!最讨厌了!!”
砸完,她气鼓鼓地站起身,光着脚“哒哒哒”地快步走回卧室,临关门时,重重发出一声鼻音:
“哼!”
客厅重归寂静。
崔时安在毯子下无声地咧了咧嘴,伸手将那个胡萝卜抱枕捞进怀里,下意识地低头将脸埋进抱枕里。
隐隐约约,鼻尖还能嗅到一缕她身上的芬香。
淡淡的,甜甜的,萦绕不散,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穿透了时空的薄纱,
像是混合了山野青草与阳光的味道,中间又夹杂着一丝极其清雅、若有若无的花香。
“好香。”
河边的崔渊停下脚步,看着前方蹲在青石板上,正用力捶打着衣物的纤细背影:
“你今天……抹了花露吗?”
他走近几步,那缕似有若无的香气更加清晰了,不同于皂角的朴素,也不同于山花的浓烈,是一种更精致的淡雅气息。
正在洗衣的少女闻言,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捶打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急忙回过头,湿漉漉的手还攥着一件未拧干的衣衫,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当看到身后笑吟吟望着她的崔渊,她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和羞涩,耳根悄悄红了,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你……你怎么来了呀?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
阳光透过岸边的树荫,洒在她沾着水珠的额发,那张微微泛红的脸颊更显生动。
崔渊看着她慌乱又努力掩饰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又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她身边那个小巧的藤编小盒,里面似乎装着些脂粉类的东西。
“原来买了脂粉。”
解莲花的脸更红了,像是天边的晚霞瞬间烧到了脸上。
“我……我就是……”她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只能抿着唇,低下头,装作继续用力捶打那件可怜的衣衫,只是通红的耳朵暴露了她此刻的心绪不宁。
河边水声潺潺,微风拂过,带起她身上那缕混合着皂角、青草与淡淡花露的独特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向站在一旁的崔渊。
他静静地看着她故作忙碌的侧影,看着她通红的耳尖,鼻尖萦绕的香气似乎更加清晰了。
解莲花被他带着促狭意味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急忙岔开话题,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你……你的毒才刚解,气血还没完全恢复,要多卧床静养,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崔渊却不在意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身体久违的松快感:
“一天天在屋里躺着,骨头都快躺酥了,出来走走,活动活动,晒晒太阳,对恢复更好。”
随即,他目光自然落向少女身前木盆里浸泡的衣物,那熟悉的布料颜色和样式,正是他的几件换洗衣衫。
这一幕,让他心头微微一暖,像被温热的泉水浸过。
这段日子,从重伤濒死到逐渐康复,他的饮食起居、换药洗衣,几乎全是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异常坚韧的少女一手操持。
“我来洗吧。”他上前一步:
“你上次坠崖身子还没复原,以后这些事情我自己来做就好,我已经不是需要人时刻照顾的伤患了。”
解莲花闻言,下意识地缩了缩左臂,那里骨折虽然接好了,但用力时仍有些隐痛,但还是逞强道:
“我那些都是皮外伤,早就不碍事了……这些活儿不重的,我……”
“听话。”崔渊打断她,不由分说地从她手中拿走了那根捶衣棒,又将木盆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你去旁边树荫下坐着歇会儿,看看风景也好,这些,我来。”
解莲花见他态度坚决,知道拗不过,却没有依言走开,反而也在他身旁蹲了下来,
双手抱膝,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动作略显生疏地对付那些布料。
午后阳光,透过岸边婆娑的树影,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
河水潺潺,不急不缓地流淌,撞击着卵石发出悦耳的轻响。
远处山峦叠翠,近处野花零星点缀在茵茵绿草间,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偶有不知名的水鸟掠过水面,留下一圈涟漪,又迅速飞入对岸的芦苇丛中。
整个世界仿佛都沉浸在一片宁谧祥和里,只有水流声、捶衣声,和两人轻缓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女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阳光、青草、河水与皂角气息的清新空气,只觉得连日来紧绷的心弦都松弛了下来。
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男子的侧脸。
水光映着他的眉眼,少了些凛冽杀伐,多了几分平静和专注,甚至是……温柔。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像水底的泡泡,不受控制地浮上水面:
要是……这世上没有打仗,没有那些家国恩怨、刀光剑影,那该多好呀?
如果大家都只是寻常百姓,安居乐业……
那自己这个出身尚可的百济贵族,或许……
或许也勉强能配得上他这位英武的唐国将军吧?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微热,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拨弄脚边的青草。
可惜,这样岁月静好的情形并没有持续多久,正在捶打衣服的男子,突然开口对她道:
“我过两天,打算去一趟金城。”
“金城?!”少女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恬静的笑容也僵在嘴角:
“你去金城干什么?那可是新罗的王都!守卫森严,你、你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那里到处都是……”
“我知道。”崔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盯着面前汩汩流淌的清澈溪水,声音十分平静:
“但有些事,总归要亲自去弄个明白,做个了断,不然,就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我总是……咽不下这口气。”
“可你这样只身前往,跟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女孩急了,顾不上矜持,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微微发抖:“你现在伤势初愈,身份又敏感……”
“不会的。”崔渊侧过脸,看着她眼中真实的恐惧和关切,心中一软。
他腾出一只手,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取出一物,递到她眼前。
那是一支小巧精致的铜制令箭,样式古朴,上面镌刻着新罗王室才有的独特纹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正是当初昔愿解赠予他的信物。
“你看,我有这个。”崔渊轻声对少女解释道:
“这是新罗王室的令牌,有它在,我可以乔装改扮混入城中,不会有危险的。”
“万一呢?!”解莲花紧紧盯着那支令箭,丝毫没有放松:
“万一被识破了怎么办?你的口音、举止,甚至吃饭的习惯,都可能露出马脚!你可是唐人,在新罗人堆里太显眼了!”
看着她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的样子,崔渊心里那点因仇恨而生的冷硬,不知不觉化开了一些。
于是笑着半真半假的开了个玩笑:
“真要那么倒霉露出马脚,我就杀出来呗,凭我的本事,杀几个守城兵卒还是易如反掌。”
“你——!”解莲花气得一噎,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又急又恼地瞪着他:
“你到底要去金城干嘛呀?就非去不可吗?我……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费了多少心血才找到醒神草……你……”
她越说越委屈,眼圈都有些泛红。
看着她这副模样,崔渊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放下手里的湿衣服,然后轻轻握住少女颤抖的手:
“我的命,是你救的,这条命有多珍贵,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凝视着少女双眼,郑重道:
“所以,即便是为了你,为了不辜负你拼死救回我的这份心意,我也绝不会冲动行事,不会轻易涉险,我去金城,不是去寻死,而是去了结一些必须了结的因果,这样我才能真正安心地……”
虽然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对解莲花来说已经足够,那里面蕴含的珍视和承诺,让她心中的酸涩瞬间化为了又甜又蜜的悸动,脸颊也重新染上绯红。
可一想到他还是要踏入那危险之地,那份甜蜜里又掺入了浓浓的不安。
她轻轻把手从他掌心抽了回来,低下头道:
“那……那我跟你一起去!”
崔渊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行,太危险了,金城情况不明,你跟着我……”
“你也说自己不会冲动行事。”解莲花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既然你说有分寸,会小心,那多我一个又能怎样?我对新罗的风土人情、语言草药都比你知道得多!说不定还能帮你打掩护,关键时刻也能……也能帮上忙!而且……”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执拗:
“你让我在这里干等着,提心吊胆,那才是煎熬,还不如让我跟你一起去,是好是歹,我都能亲眼看到。”
崔渊看着面前这张清丽的娇颜沉默了。
忽然他内心深处,竟也奇异地觉得,有她在身边,或许……自己真的会更安心一些。
虽然这意味着要将她也带入可能的危险之中。
但将她独自留在这远离人烟的村庄,若自己真出了事,她恐怕……
权衡片刻,他伸手轻轻拂开少女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缓缓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