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安可舞台很热闹。
所有出演者都登上舞台,向现场的粉丝们打招呼互动。
彩带从空中飘落,灯光扫过观众席每一张兴奋的脸,欢呼声一波接一波,像永远不会停歇的海浪。
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刘知珉站在aespa的队伍里,跟着成员们一起朝台下的粉丝挥手。
嘴角上扬,眼眸弯弯,很标准的营业笑。
她的目光时不时会往舞台另一侧飘一下,那边是IVE的位置。
六个女孩站成一排,正朝不同方向的粉丝打招呼,张员瑛站在中间偏右的位置,笑容灿烂,往台下疯狂比心,引起一阵又一阵的尖叫。
刘知珉收回目光。
然后,她感觉到另一道视线,侧过头,正好对上申有娜的眼睛。
两人隔着半个舞台,隔着穿梭的工作人员,隔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移开。
又同时,不约而同地往IVE那边瞟了一眼,带着几分怨念:
——这臭丫头,笑得还挺开心啊!不知道我都快被你吓死了吗??
这句话在两人心里同时冒出来,又同时被压下去。
安可还在继续。
舞台还在旋转。
粉丝们还在欢呼。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她们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行程终于结束了。
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宿舍的路上,窗外是首尔熟悉的夜景,霓虹灯、车流、最引人瞩目的是那被跑马灯装饰成圣诞树的巨大乐天塔,在遥远的地方一闪一闪。
车内很安静。
金冬天靠着车窗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嘴里偶尔发出含糊的梦呓。
宁宁蜷缩在后座,身上盖着毯子,呼吸平稳。
Giselle戴着耳机,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
刘知珉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裹着羽绒服,脑袋靠着车窗。
她没有睡。
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从她眼前掠过,一盏一盏的路灯,一个一个的路口,可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一团乱麻。
张员瑛真的是裴娘子吗?
她盯着窗外发呆,玻璃上倒映出自己模糊的侧脸。
如果是,还真是一场宿命对决呢。
她在心里默默想。
上辈子她是崔渊的未婚妻,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这辈子呢?
刘知珉微微扬起下巴,玻璃上的倒影也跟着动了一下。
这辈子,是我占了先手。
她想起和崔时安初次见面的那天,
想着自己奋不顾身去小巷找他的那天,想起那天他给她打伞,送她上车,
想起事后两人躺在健身房的地板上一块入梦,想起他来第一次来宿舍,笨拙的说“撒浪嘿”……
那些都是她的。
不是裴娘子的。
也不是张员瑛的。
她想着想着,心里的那股不安也渐渐被冲淡了些。
再说了。
万一崔渊对裴娘子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
古代那种婚姻,有几个是真有感情的?
门当户对,家族联姻,长辈做主,两个人说不定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感情强烈影响到现实又怎么样?
万一只是你张员瑛一厢情愿呢?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舒服了一点。
但舒服只持续了几秒。
因为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万一不是呢?
万一他们是真心相爱呢?
万一崔渊出征前,是真的舍不得她呢?
刘知珉闭上眼,不想再想了。
玻璃冰凉,贴着额头的地方已经暖出了一小块温度。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
明天还有行程。
后天也有。
大后天也有。
生活还要继续。
那个问题,可以等。
但她知道,她等不了太久。
另一边。
ITZY的保姆车里,成员们也各自找好了姿势。
黄礼志靠着椅背,脑袋歪着,呼吸均匀。
李彩领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个抱枕,睡得很沉。
申留真戴着蒸汽眼罩,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冥想。
申有娜没有睡,一双大眼睛在黑漆漆的车厢里,跟猫头鹰似的。
Lia的脑袋搭在她肩膀上,呼吸平稳,长长的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那重量压得肩膀有点酸,但她没有计较,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张员瑛说的那些话,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明明一开始说自己是家庭主妇,后来又成了什么大长今,什么御厨,现在居然成了裴娘子??
这丫头到底哪一句话是真的??
申有娜皱起眉,努力回忆,又想起张员瑛说“崔渊”这个名字时的表情。
那种……说不清的复杂。
就好像这个名字对她来说,不只是“梦里的心上人”那么简单。
申有娜摇了摇头。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张员瑛就是裴娘子,这件事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她也看向了那座耸立在夜色中的乐天世界塔。
过几天歌谣祭典在那儿举行,要不到时候再套套张员瑛的话?
……
夜色如墨,刀光如匹。
划开了浓稠的黑暗。
“铛——!”
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四溅,映出两道纠缠厮杀的身影。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首,血尚未凝,在惨淡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混着院中那株老槐树的草木气息,令人作呕。
崔渊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
手中环首刀却丝毫不静,每一刀都狠厉致命,刀刀往对方要害招呼。
与他交手的是一名新罗幢主,约莫四十上下,膀阔腰圆,使一柄长柄战斧,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身上甲胄裂开数道口子,血从里头渗出来,将他半边身子染得暗红。
“喝——!”
幢主拼尽全力一斧劈下,斧势沉猛,带起呼啸风声。
崔渊侧身避过,刀锋顺势横撩,直取对方咽喉。
幢主急退,斧柄横挡。
“铛!”
刀斧相交,幢主虎口震裂,踉跄后退数步,背脊重重撞在院墙上。
泥灰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