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尼,肯恰那。”
“内?”申有娜没反应过来。
“侍女又怎么了?”张员瑛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没有半点揶揄,只有真诚:
“那是前世的事,又不是这一世。这一世欧尼是ITZY的申有娜,是那么多人喜欢的爱豆,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有什么好丢人的?”
呃……申有娜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张员瑛捏了捏她的手,弯起嘴角,笑容浅浅:
“而且我觉得……欧尼前世能以侍女身份陪在时安欧巴身边,照顾他,应该也会感到幸福吧?否则这一世,怎么又会喜欢上他呢?”
她说到这儿,想起灞桥边的自己,垂下眼轻轻一叹:
“总比……只能在远处等着要好。”
刘知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有些奇怪,莫呀,这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
她看着张员瑛握着申有娜的手,看着张员瑛那双真诚的眼睛,忽然有点看不透这丫头了。
申有娜更是摸不着头脑,张员瑛脸上的真诚,刺得她心里发虚。
她想说什么。
想说自己其实不是侍女。
想说那些话都是骗你的。
想说自己刚才还在心里笑话你,说你被我们耍得团团转。
可她说不出口。
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只能愣愣地站在那儿,被张员瑛握着手。
那手的温度,烫得她心里发慌。
刘知珉看着申有娜那副呆住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丫头……
怎么不说话?傻了吗?
正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可还没等她开口——
张员瑛抬起头,看着她。
“知珉欧尼。”
刘知珉心里一跳。
“你呢?”
张员瑛问。
那双眼睛转过来,落在她脸上。
“欧尼是公主,高高在上,肯定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吧?”
刘知珉张了张嘴,她前世是昔愿解,是那个下毒的人,是那个害得崔渊差点死掉的人。
她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
可这话不能说。
她只能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
“嗯……是没体会过。”
张员瑛点点头。
又转回去,看向申有娜。
“所以欧尼不用觉得侍女丢人。”
她轻轻拍了拍申有娜的手背:“侍女又怎么了?这种天长日久的陪伴,才是最让人刻骨铭心的,比什么公主都强。”
刘知珉嘴角一抽。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刺耳?
可张员瑛那表情,那语气,分明没有半点针对她的意思。
她就是那么想的。
真心实意的。
刘知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防火通道里又安静下来。
申有娜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张员瑛握着的手。
心里乱成一团。
她忽然有点后悔。
后悔刚才说了那句“侍女”。
更后悔的是——
看着张员瑛那双真诚的眼睛,她竟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
是说不清的复杂。
这丫头……
怎么这么傻?
被人骗了还在安慰人?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
想说自己其实没那么惨。
想说你别这样看着我。
可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还是说不出来。
刘知珉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忽然有点不妙的预感。
这丫头该不会心软了吧?
“咳,咳咳。”猪猪蛇佯装嗓子不太舒服。
申有娜回过神,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茫然,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抽离出来。
刘知珉微微皱眉,正要暗暗对她使眼色,好让她注意自己的立场,张员瑛却忽然再次开口:
“对了。”
两人同时向她看了过去,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张员瑛的长发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晕,莫名给人一种卖火柴的小女孩既视感。
“我前世在长安的时候,好像也见过一位倭国公主。”张员瑛笑着说道。
刘知珉一愣。
申有娜也是一愣。
随后两人目光交错。
刘知珉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指甲上今天新做的款式,浅粉色打底,镶着细碎的钻,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是吗?”她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怎么见到的呀?”
“就……”张员瑛目光落在虚空里,思绪不由自主回到了公子带自己逛街的那天:
“在街上,使团队伍路过,那天挺热闹的。”
想起公子那天给她买的各种零嘴,张员瑛嘴角就止不住的上扬:
“她们的袖子很宽,一层一层的,像蝴蝶在飞,公……崔郎说这叫什么单衣,很漂亮。”
猪猪蛇和小兔子的注意力瞬间被“崔郎”这个亲昵的称呼吸引住了。
刘知珉的手指又蜷了蜷,她里头穿的是一件露脐短袖,领口开得不大,刚好露出锁骨那道浅浅的弧度。此刻那截锁骨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
申有娜也注意到了,她侧过头,看了刘知珉一眼,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询问。
刘知珉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顺着话继续往下问:
“那后来呢?”
“后来我才知道,”张员瑛脸上露出一丝愤慨:
“那个倭国公主化妆成舞女在市场上卖艺,街坊们都说她是间谍!”
刘知珉心里一跳。
舞女?
间谍?
难道真的是姬皇女??
她想起自己梦里那些画面,想起在诛杀金钦突的时候,姬皇女对崔渊露出的幽怨表情,就活像在看什么负心汉!
“间谍?她身份败露了吗??”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张员瑛不禁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猪猪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解释:
“就是好奇……后来怎么样了?”
她说着,抬起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只是为了把头发别到耳后,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已经有点湿了。
张员瑛收回目光:“他经常去光顾那家舞坊。”
刘知珉愣住了。
申有娜也愣住了。
她俩都知道张员瑛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经常?”申有娜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复杂。
“嗯。”张员瑛点点头,语气很平静,“还花了不少钱。”
刘知珉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想象的画面——
姬皇女在酒肆里跳舞。
崔渊坐在下面看。
她冲他笑。
他也笑。
然后她坐到他身上,给他喂酒,卖弄风骚!
西八!!
一瞬间,刘知珉的脸色精彩极了,那张小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攥着衣角,把那块布料揪成了一团。
申有娜看着她那副表情,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
但她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她试探性的瞄着张员瑛,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带着一点八卦光芒:
“话说……你未婚夫出去和别的女人鬼混,你不生气吗?”
张员瑛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一下,笑容有点无奈,又有点理所当然:
“以他的身份,去那些地方很正常啊。”
“正常?”申有娜瞪大眼睛:“为什么啊?”
“内。”张员瑛点点头,解释道:
“长安的达官贵人、功勋子弟,谁不去啊?那些私营舞坊本来就是给这些人开的,除了这些,朝廷还专门设了平康坊,是官营的场所。”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青年俊彦约好一起去喝喝酒、听听曲,也是一种社交方式,维系家族关系,拓展人脉,都在这些场合里,就跟现在的人和亲故去夜场玩是一个道理。”
刘知珉和申有娜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神里都是同一种困惑——
这……就是唐国贵族的生活吗?
刘知珉想起自己前世,新罗的翁主,圣骨血脉,她那时候在做什么?要不就是带着人漫山遍野的扫荡邪祟,要不就是在帷幔后面偷看那些来使团的唐国将领。
她可没去过什么舞坊。
她甚至不知道那些地方长什么样。
申有娜也在想,解莲花是百济贵女不假,可那都是她小时候的事了,后来流落民间,她见过最热闹的场面,就是村里的祭祀。
那些达官贵人的生活,对她来说像另一个世界。
两人默默无语。
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她这么看得开,这么大度……
那将来万一知道她俩跟崔渊的事……
应该也不会太在意吧?
这个念头让两人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不过他去的次数实在太频繁了,每次都请客!”
张员瑛再次开口,那双宛如小鹿般的灵动眼眸,此刻微微眯起来,散发着一丝丝不满:
“还经常喝得酩酊大醉才回来,身上全是脂粉的味道,闻着让人很不舒服!”
刘知珉的脸色又变了变。
申有娜的脸色也变了变。
两人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一个画面——
崔时安满身酒气,衣服上全是女人的香水味,摇摇晃晃地走进家门。
于是两人同时在心里“呸”了一声。
渣男!
虽然知道那是前世。
虽然知道那是崔世安不是崔时安。
但还是觉得不爽。
很不爽。
申有娜正要说什么,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愣了一下。
然后看向张员瑛。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打量什么。
“等等。”
“嗯?怎么啦欧尼?”
“你说他回来?”申有娜的声音放慢了一点,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回哪儿来啊?”
刘知珉也反应过来了。
她看向张员瑛,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探究。
“你们……不是还没成婚吗?”
防火通道里安静了一秒。
张员瑛心里一紧。
完了。
说漏嘴了。
她脑子里飞快转着,脸上却不动声色。
“哦,你们说那个啊……”
她那双眼睛依然亮亮的,嘴角依然挂着浅浅的笑:
“我也是听他家里的丫鬟说的,不是自己亲眼看见的。”
她说着,抬起手理了理头发。
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掩饰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
刘知珉和申有娜对视一眼。
半信半疑。
两人看了她几秒。
最终还是选择相信。
刘知珉收回目光,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防火通道里显得格外清脆。
张员瑛顿时有些紧张,连忙看向她。
“欧尼笑什么呀?”
刘知珉弯着嘴角,眼里带着促狭的光芒,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还偷偷买通他家的丫鬟了?”
张员瑛脸一红。
那个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烧到脖颈。
在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下,那片红晕显得格外清晰。
但那个红,不是因为刘知珉的调侃。
是因为——
她自己就是那个丫鬟。
而现在,这个小丫鬟正在跟不相干的人抱怨,抱怨对公子的不满。
张员瑛惊觉回神。
手指微微一颤。
她发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
那些话,那些语气,那些不自觉流露出的亲昵和埋怨——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对她们说的。
她连忙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
屏幕亮着,显示着时间。可她根本没看清是几点。
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那个完美的笑容。
“欧尼们,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准备了。”
申有娜点点头,看了刘知珉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催促:
“那我们也回去吧,欧尼?”
刘知珉脑子里又在想姬皇女的事,想着梦里姬皇女卖弄风情的样子,以及崔渊看她的眼神。
她愣了一下,才应道:
“啊,好。”
防火门推开,又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楼梯间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头顶那盏应急灯,还在发出微弱的嗡鸣。
过了几秒。
“咔哒。”
一声轻响。
楼梯上面,一道窈窕的人影靠在墙上。
纤细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刚刚点燃的香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
她低头看了一眼楼下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防火门。
那张散发着清纯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莫呀?这些人……
最近接了古代话剧吗?还是在排练古装电视剧的台词吗?
什么唐国倭国,什么贵女公主,什么丫鬟舞女,
她们在说什么呀?
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呢?
她吸了一口烟。
缓缓吐出来,形成一个又大又圆的环。
她盯着那道袅袅升起的烟雾,狐疑地嘀咕:
“难道我韩语退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