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天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她,落在屋里那台刚停下的除螨仪上。
“行李收拾了吗?”金秋天问,“一会儿要出发了哟。”
张员瑛愣了一下。
出发?去哪儿?
金秋天见她这副表情,疑惑地打量着她:
“金唱片啊,你忘了?待会儿要去美容室做造型,然后在机场拍媒体照。”
张员瑛这才想起来——今天是金唱片大奖颁奖典礼的日子。
她“啊”了一声,连忙转身往里走:
“我马上收拾!”
金秋天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手忙脚乱翻行李箱的样子,忍不住嘀咕:
“这种事也能忘?平时不都是你最着急吗?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呀你。”
张员瑛回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好看的笑。
“奇怪吗?”她眨眨眼,“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呀~”
金秋天看着她那张笑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她摇摇头,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房子看得怎么样了?我刚看新闻说房价又回温了。”
张员瑛一边把衣服往行李箱里塞,一边随口答道:
“我让父母在看了,他们喜欢就行。”
金秋天叹了口气。
“说真的,这样下去,还不如买块地皮自己建房呢。”
张员瑛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愣在那儿,手里还攥着一件叠到一半的外套。
“怎么啦?”金秋天见她不说话,探头问道。
“没什么。”
张员瑛回过神,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叠衣服。
可脑子里那个念头,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买块地,照着前世那间小院的模样,重新盖一座出来。
她闭上眼睛,那座小院的样子就浮现在眼前。
青砖灰瓦,篱笆围栏,墙角那棵老槐树,檐下那口大水缸。每一块砖的位置,每一片瓦的弧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呢?
把现代家具摆进去,沙发,电视,冰箱,空调。
小圆住过的屋子,用张员瑛的方式,重新活过来。
将来和公子重逢……
她心脏砰砰直跳。
那感觉,像极了没出道那年,背着父母偷偷给奇迹暖暖氪金——又刺激,又期待,又怕被人发现。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拉上拉链。
外面,金秋天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房价的事。
张员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是在想,待会儿给父母打个电话,让他们帮自己留意一下哪里有地皮,最好是清净一点的地方。
首尔另一头的公寓里。
雪允坐在电脑前,脸上还带着刚起床的浮肿,眼皮有点耷拉,头发乱糟糟地披着。
她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托着腮,盯着屏幕上那个游戏充值界面。
数字跳了跳。
她点了确认。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是银行卡的扣款短信。
她拿起来瞄了一眼,随手放到一边。
然后又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银行发来的第二遍确认,没在意。
又震了一下。
她皱皱眉,拿起手机。
屏幕上,除了那条银行短信,还有两条未读消息。
点开一看,是崔时安发来的:
【你说的都是真的?孩子母亲没有死?只是被裴珠儿软禁了?】
雪允眨了眨眼。
她正要打字回复,又觉得麻烦,干脆直接拨了过去。
嘟——嘟——
两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欧巴?”她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你才睡醒啊?都快中午了,怎么比我还起得晚呀?”
“嗯。”崔时安应了一声,没接她这个话茬:“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囚禁孩子母亲?”
雪允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窝进椅子里:
“因为那个女人要把孩子带走啊,珠儿不让她带走,不想你的血脉流落在外。”
“带走?”崔时安的声音顿了一下,“带去哪?”
“当然是倭国呀?”雪允眨眨眼,忽然意识到什么,“我没跟你说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崔时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你是说……孩子的母亲是倭国人?”
雪允点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连忙“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雪允隐约听见那边有什么动静,像是崔时安换了个姿势,或者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崔时安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脑子里乱成一团。
倭国人。
难道真是姬皇女?
那个被刘知珉提剑追杀的女人,那个在完山城别院里冲他笑得暧昧的女人,他跟她……
竟然有个孩子?
崔时安眼前浮现出昨晚吃饭时,宋智雅的一颦一笑。
一股荒谬感涌上来。
雪允听他不说话,自顾自地继续说:
“对啊,珠儿姐还让我送她去港口,看着她上船呢,她说只要那个女人回了倭国,这件事就不会再有人知道。”
崔时安深吸一口气,压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还梦到别的了吗?”
“其他就小圆的事了呀。”雪允的声音轻快起来:“我不是已经写在短信里了吗?那丫头听说能和你团聚,都激动得哭了呢。”
她说着说着,忽然顿住。
“欧巴,或许……”
“什么?”
“裴珠儿姐和小圆……”雪允犹豫了一下,“就是知珉欧尼跟有娜欧尼的前世吗?”
“你打听这些干嘛?我的问题还没问完呢。”崔时安飞快岔开了话题:
“你不是说裴珠儿想拆散我和小圆吗?你感觉……”
他斟酌着用词:
“那个裴珠儿……你觉得人品怎么样?”
雪允想了想: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
她振振有词地说:
“站在女人的角度来说,她守护自己的未婚夫和感情,没有错呀?即便耍手段,那也是为了自己的幸福嘛。”
崔时安沉默了两秒。
“可你不是说,她是故意让你把她独自抚养孩子的事,透露给我妹妹的吗?”
“那也是为了获得婆家好感啊。”雪允理直气壮,“没错呀?”
崔时安没说话。
雪允听他不出声,又补充道:
“她只是刀子嘴豆腐心而已就像对小圆,不最后也放她走了吗?”
崔时安听到这儿,总感觉这丫头似乎有点偏心,忍不住皱眉道:
“你在短信里说,小圆给你下跪了?”
雪允吓了一跳,连忙道:“是她自己跪下的啊,可不是我逼的啊!”
“你就不会把她扶起来吗?怎么就没看出来你那么冷血呢?”
“……”雪允愕然的张大嘴:“欧巴,你好像有点莫名其妙啊!”
“……”崔时安沉默了。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哒哒哒的,一听就是又在玩游戏。
崔时安回过神:
“那就这样,你先玩,再梦到什么,记得及时告诉我。”
“内——”雪允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崔时安把手机放下,站在窗边。
灰蒙蒙的天。
是挺莫名其妙的,熵增不可逆,小圆最终还是来到了辽东,然后在河边为他挡下那支箭。
如果当初裴珠儿心狠一点,把小圆留在长安……
如果她没有放她走……
小圆是不是就不会死?
也不知道她,或者说她的灵魂,是否还存在于这个世上。
他望着天空,看了许久。
下午。
崔时安又去了一趟明心堂。
多灵今天客人不少,他帮着算了半天命,顺便把神庙的细节敲定下来。
等从那儿出来,天都已经黑了。
推开宿舍门,屋里黑漆漆的,田明那家伙果然出去浪了。
他开了灯,在床边坐下,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要说浪,田明现在哪比得过他?不是在aespa宿舍过夜,就是在有娜的公寓,算起来这间宿舍都快成旅馆了。
今天回来,纯粹是因为那两位都不在首尔。
刘知珉下午飞福冈参加金唱片颁奖去了。
申有娜更夸张,在东南亚待了好几天,也不知道什么行程这么费时间。
他掏出手机,点开申有娜的社交媒体账号。
正好在直播。
屏幕里,一张脸凑得极近,眼睛瞪得贼大,读着弹幕,
弹幕刷得飞快,韩语英语混杂,全是夸的——漂亮、可爱、想你想疯了。
她明显看得很开心,捂着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真的好看吗?”她装模作样地拨了拨头发,“我都没补妆耶。”
弹幕更疯了。
她又揉了揉肚皮,可怜巴巴地对着镜头说:“我叫的service怎么还没到呀?肚子都快饿扁了。”
粉丝们立刻心疼起来,七嘴八舌地问点的什么。
“steak。”她眨眨眼,又补充道:“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不过我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就算不好吃也会全装进肚子里的,嘿嘿,别担心。”
崔时安皱了皱眉,飞快发了条消息过去:
【为什么不吃饭?太忙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里就传来清晰的提示音。
然后他就看见申有娜伸手划拉镜头,明显是在看手机短信。
下一秒,她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是那种被当场抓包、又羞又恼的红。
“阿尼唷……是忙得没时间吃饭啦……”她嘴上应付着粉丝,眼睛却还在屏幕上乱瞄,手指不停地划,像是在找某个ID。
崔时安见状忍不住勾起嘴角。
就在这时,门“哐”地一声被推开。
田明拎着袋子晃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夸张的表情:“哦莫,今天居然在宿舍?怎么,跟女朋友分手了?”
“去你的。”崔时安懒得理他,继续盯着屏幕。
田明好奇地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他手机上。
几秒后,那张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不是ITZY的申有娜吗?你什么时候开始追Kpop了?”
“随便刷刷,刚好刷到。”崔时安说着想关掉直播,免得这大嘴巴又叨叨。
手指还没落下,屏幕中央弹出一行醒目的提示——
【你已被主播踢出直播间】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田明瞪大眼睛,看看那行字,又看看同样僵住的崔时安。
“噗——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拍大腿,“你原来是黑粉啊??”
“不是……”
“不是人家怎么会踢你?”田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肯定在直播间说了什么猥琐下流的话吧?哈哈哈可以啊你!”
“滚。”
崔时安懒得解释,心里已经在盘算等申有娜回来该怎么收拾她了——摁在腿上打屁股都是轻的。
开直播了不起?我也是主播好吗!
他赌气似的点开自己的直播账号,想看看有没有人找他鉴宝。
私信栏里躺着好几条未读。
点开一看,大多是最近几天发的,内容出奇地一致:
【主播,你看新闻了吗?全罗那边发现了一座百济时期的古墓!】
【想听你讲讲这个,什么时候开播啊?】
【据说保存得特别好,好多陪葬品都没被盗过,这在半岛简直奇迹啊】
崔时安愣了一下。
百济时期的古墓?保存完好?
他印象里半岛的古墓早被李氏朝鲜那帮两班给掏得差不多了,居然还能挖到新的?
他连忙切到搜索页面,飞快敲了几个关键词。
田明还在旁边絮絮叨叨:
“对了,我刚去福善家吃烤肉,店里大婶说你之前跟学姐去过?”
“嗯。”崔时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那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还能什么?”田明凑过来,一脸八卦,“问你跟学姐表白了吗?”
“表你个头。”
田明痛心疾首地嚷嚷:“你这种行为就属于占着茅坑不拉屎!”
崔时安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
那眼神,让田明后背一凉。
“说谁是茅坑呢?”
“呃……”田明干笑着往后缩了缩,“我的意思是……你不能这么吊着人家……”
崔时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管好你自己。”
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屏幕上的搜索结果已经出来了。
第一条就是——
【灵光郡发现百济时期贵族墓葬,出土多件珍贵文物】
灵光郡?
崔时安盯着那个地名,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又往下翻了翻,关于这座古墓的新闻还挺多,出土了不少陪葬品。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支金步摇——新闻里给了好几个特写,簪身细长,凤鸟展翅,工艺确实精美。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有点眼熟。
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光看图片能看出什么?
他关掉搜索页面,从抽屉里翻出那只戴了许久的口罩,随手挂上耳朵,然后打开直播软件。
然后给直播间取了一个标题,以便吸引路人——【聊聊最近发现的那座百济古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