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安单手握着方向盘,穿梭在清晨的车流中。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蓝牙耳机里传来雪允的声音:
“欧巴,我梦到小圆跟我已经出发去辽东啦。”
“嗯。”
这件事崔时安并不意外,从上一次雪允的梦里,他就知道小圆会去辽东。
但雪允的下一句话,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她背了好大一个包袱,”雪允的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说里面装的都是给你的东西,宝贝得不行,我偷偷打开看过,就是些酱菜衣服什么的,也不知道费那个力气干嘛。”
崔时安愣了一下,从长安到辽东,那么远的路,背那么大一包寻常不过的日用品,却都是给他的。
真是个傻丫头啊……
崔时安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在他的梦里,小圆只出现过一次,就是在河边为他挡箭的那一次。剩下的,都活在一千多年前,活在崔渊对人谈起时,那哀伤的追忆里。
“对了,”雪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还有那个日本女人,裴珠儿让我把她送到登州港,看着她上的船。”
崔时安的目光微微凝住:
“她没有派人杀她?”
“嗯,”雪允肯定地说,“我问过裴珠儿了,让我不要杀她,送到港口看着她上船就行。”
崔时安挑了挑眉:“那要是她不说,你还真打算把她杀了?”
雪允一时语塞。
崔时安听她不说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了?”
他调侃道:“我记得你上次好像也问裴珠儿,要不要把小圆杀了?哦莫,你前世不会是个暴力分子吧?”
雪允在电话那头涨红了脸,嚷嚷起来:
“我那是讲朋友义气不行呀?谁让那倭女勾引我朋友的未婚夫呢?”
崔时安笑着摇了摇头。
但笑过之后,又沉默了。
之前他还有些不确定,但现在看来,这个倭女就是姬皇女,那个在完山城别院里对他嗔怨,说他是薄情汉的女人。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那个孩子。
应该就是他和姬皇女的孩子。
也是宋智雅的前世。
崔时安心中泛起一丝苦笑。
“欧巴?”雪允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还在听吗?”
“嗯。”崔时安回过神。
“就这些了,”雪允顿了顿,忍不住好奇起来:
“小圆到底是谁呀?是知珉欧尼吗?就不能告诉我一下嘛?”
崔时安嘴角微微上扬,却故意板起脸:
“那么好奇干嘛?不许瞎打听。”
“切。”雪允哼了一声,明显不太满意:“欧巴难道就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什么话?”崔时安愣了愣神,好像没什么话要对她说吧。
“阿尼!”少女在电话里气呼呼地嚷嚷:“红柿!”
“喔,你说红柿啊,好吃吗?”
“哎呀,我不是要问这个!”雪允跺了跺脚,很想对他说‘你不应该先向我道歉吗?’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你想说什么啊?”崔时安盯着前方的道路,漫不经心地问道。
“算了没什么!”少女气鼓鼓的道:
“我再睡会儿,没事别打扰我!”
也不等他回话,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崔时安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忙音,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开着车。
窗外,首尔的街景飞速掠过。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但思绪已经飘远了。
小圆还在路上。
带着那一大包东西,来辽东找他。
姬皇女被裴珠儿送回了倭国。
那,小圆到了辽东后,会跟昔愿解碰面吗?
他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前方的车流。
aespa宿舍。
崔时安站在门口,摁下门铃。
叮咚——
门很快被拉开,金冬天踢踏着拖鞋,探出脑袋。
当看见是他,那双眼睛随之泛起几分促狭:
“姐夫怎么才来呀?”
崔时安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凑近小声问:“她生气啦?”
“内。”金冬天飞快地点点头,嘴角还憋着笑。
崔时安苦笑了一下。
这时,客厅里传来刘知珉的声音:
“冬天,谁呀?”
脚步声由远及近。
猪猪蛇走到客厅,丸子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穿着一件贴身的白色吊带,外面随便套了件薄外套,抱着胳膊站在那儿。
当看见门外站着的崔时安后,小脸一垮,转身拉开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
玄关处,崔时安和金冬天面面相觑。
金冬天捂着嘴吃吃的偷笑,指了指门里,又指了指他,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崔时安尴尬的笑了笑。
随即金冬天的又目光落在他胳膊下夹着的那个纸箱上,眼睛一亮。
“姐夫,我帮你拿吧。”
她伸手接过箱子,迫不及待地放到餐桌上,打开一看——满满一箱红柿,红彤彤的,新鲜得很。
崔时安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压低声音:“她一直在生气吗?”
“还好吧。”金冬天已经拿起一颗柿子,在手里掂了掂,“之前是有点生气,今天好多了。”
崔时安心里有了底。
他冲金冬天比了个OK的手势,从箱子里拿了一颗柿子,迈步走向卧室。
笃笃笃,敲了两下,里面没反应。
他伸手试了试门把手——没锁。
于是推开门走进去。
刘知珉坐在床边,抱着胳膊,外套松松垮垮地搭着,露出一抹诱人的香肩,里面那件白色吊带勒出惊人的弧度,
“你来干嘛?”她偏着头,看都不看他,语气硬邦邦的。
崔时安干笑了一下,把柿子递过去:
“来给你送这个呗。”
刘知珉瞥了一眼,冷哼道:
“我想吃自己不会买啊?要你送?”
“欸——”
崔时安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想去搂她的肩膀:“干嘛这样呀~”
刘知珉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他的手,冷着脸: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我怎么?”
崔时安装傻。
刘知珉的火“噌”地就上来了,扭头瞪着他:
“你明明知道那套房子是我看中的,怎么还要带她过去?”
崔时安摊开手,一脸无辜:
“不是你自己给她看的吗?”
“那是她抢我手机!”刘知珉瞪着他,“而且我也没说具体是哪套房子!”
“可是中介知道啊,甚至她还问我,怎么又给ITZY当保镖了。”
刘知珉气得胸口起伏:“你还好意思说!谁让你跟她一块去的?还有,既然去了,那她签约的时候你怎么不阻止呢?”
崔时安知道,这时候不能抵赖了,连忙放软声音:
“米啊内,我哪知道她直接把私人印章都带上了?也太草率了,才只看了一套房就决定买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像你做事这么谨慎,这才是我信赖的猪猪蛇。”
说着,他又伸出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这回刘知珉的抵抗没那么强烈了,她象征性地挣了一下,便继续抱怨:
“本来人家是想买下那套房和你一块住的……”
“哎一古~”崔时安顺着她的肩膀往下轻轻握了握:“猪猪蛇就那么想和我同居啊?”
“哼。”她甩开那只讨厌的手:“那个臭丫头,真是气死我了!欸西!”
崔时安赶忙又哄劝:
“好啦,首尔好房子多的是嘛我们再去看看其他的不就行了?要不下午就去,你把图章带上,今天不买到咱们就看通宵!”
刘知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嗔怪地给了他一拳。
“看个屁的通宵,谁家中介会陪你看通宵啊?”
崔时安拍了拍胸脯:
“有我在你怕什么?大不了把锁拆了就是,只要我的猪猪蛇高兴就行。”
刘知珉白了他一眼,但那白眼里的怒气已经化了大半:“那说好了啊,下午我们就去看房!”
“没问题啊。”
崔时安松了口气,凑近了一点。
“那现在可以亲我的猪猪蛇了吗?”
刘知珉直接别过脸,站起来。
“不、可、以。”
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下身的百褶裙随着两条结实的大腿,一晃一晃。
崔时安弯了弯嘴角,跟了出去。
客厅里,金冬天和宁宁站在餐桌前,正捧着柿子啃得欢。
两人嘴巴都被染红了,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两只偷吃的小仓鼠。
刘知珉看见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骂:“你们没吃过柿子吗?真是一点都不淑女。”
宁宁嬉皮笑脸地抬起头:
“在姐夫面前不用装什么淑女,他上次不是说了嘛,要相互多出丑关系才能更加亲近。”
金冬天总感觉这话有点刺耳,因为在这个宿舍里,在崔时安面前出丑最多的人就是她了。
当场就朝宁宁翻了个白眼:
“那要不你脱了衣服在地上打几个滚给姐夫看看?”
“行啊。”
宁宁作势就要掀衣摆。
刘知珉眼疾手快,一把拍在她背上:
“呀,说说就行了,真敢脱我就把你扔出去!”
“欸,欧尼干嘛这样啊?”金冬天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崔时安,笑得意味深长,“说不定姐夫也想看呢。”
崔时安正含笑看着她们闹,一听这话,连忙把笑容收回去,仰起头,假装在研究天花板。
刘知珉白了他一眼,自己也拿了个柿子,咬了一小口,一边嚼着,一边对两人道:
“下午我们去看房,晚上去Giselle家里吃饭,你们要去吗?”
“去啊!”宁宁欢呼一声,“我还没去Giselle欧尼家里呢。”
刘知珉看向金冬天:
“你呢?”
金冬天放下手里的柿子,迟疑了一下:
“我下午可能要去趟首尔大医院……”
说完,她偷偷摸摸地看了崔时安一眼。
崔时安装作没看见。
刘知珉疑惑道:
“去医院干嘛呀?你身体不舒服吗?”
说着,她回头瞥了男友一眼:
“不行的话让这人用气功给你看看得了。”
金冬天摇摇头,表情有些不自然:
“不是我……是……是去探望亲故。”
“呿。”宁宁切了一声,“看男朋友就看男朋友,找什么借口。”
金冬天哼了一声:“要你多嘴?”
刘知珉却是一愣:“你要去看田柾国?他怎么了?生病了吗?”
金冬天一边瞄着崔时安,一边小声解释:
“他队友打电话告诉我,说是受伤了,被人打的。”
刘知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男友:
“你干的?”
崔时安连忙摆手:“我可没动手打他。”
他说的是实话,动手的确实是那些黑社会,不是他。
刘知珉这才收回目光,又好奇地问道:“那伤得重吗?哪伤了呢?”
金冬天的脸微微涨红:
“好像是直肠……和……和……”
她羞于启齿,但其他人瞬间明白了。
宁宁夸张地叫起来:
“哦莫!他背着你不会是个gay吧?”
“才不是呢!”金冬天脸更红了。
听到这儿,崔时安终于主动插话了:
“冬天你还打算跟他交往吗?”
其余两人闻言,也纷纷把目光投了过去。
金冬天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再怎么也应该去探望一下……”
崔时安皱起眉:“你不怕他又缠着你不放?”
“是啊。”刘知珉想了想,开口道:
“那要不让你姐夫陪你去吧?”
不等金冬天答应,她就转向崔时安:
“到时候我和宁宁在车里等,你陪她上去看看,万一那家伙又缠着冬天不放,有你跟着我也好放心。”
崔时安有意无意的瞥了眼金冬天:
“我无所谓的,只要冬天觉得方便就行。”
金冬天咬了咬嘴唇,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稍后,首尔大医院。
金冬天戴着口罩和棒球帽,跟在崔时安身后走进电梯。
她帽檐压得很低,崔时安瞅了瞅她紧张攥着背包带子的手,没说话。
电梯停在八层。
特护病房区很安静,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脚步轻缓。
地毯吸走了大部分声音,只有头顶的灯带发出细微的嗡鸣。
金冬天走到802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正要敲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体型肥胖的眼镜男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手机。他看见门外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方时赫。
HYBE的老板。
他的目光从金冬天脸上扫过——帽子口罩遮得严实,看不出是谁——然后落在崔时安身上。
“你们是……?”
金冬天摘下口罩,露出脸。
“前辈好。”她微微欠身,“我来探望田柾国xi。”
方时赫认出她,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病房里,田柾国正趴在床上,脑袋歪着,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听见动静,他转过头——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被子上。
他死死盯着崔时安,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开始发抖。
“你……你……”
他想往后退,可趴着的姿势根本使不上力。
整个人在床上挣扎着,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王八。
“你别过来!”
声音都吓变了调。
金冬天愣住,刚要开口说什么——
结果田柾国挣扎得太厉害,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他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拼命往后缩,直到背抵住墙角,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
方时赫愣住了。
他看看地上缩成一团的田柾国,又看看门口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眉头皱起来。
“柾国?”他走过去,试图扶他,“怎么了?这人是谁?”
田柾国抱着头,声音发颤:
“是……是他……”
方时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直起身,看向崔时安,目光变得锐利:
“是你把他打成这样的?”
崔时安没说话。
但在方时赫看来,这种态度无疑就是默认了,于是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我现在就报警——”
金冬天急了,上前一步想解释,却被崔时安伸手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