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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阿倍来了【含水过蛀牙打赏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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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就这样涉水向河对岸走去。

  面具少女走在最前面,崔渊趴在她背上,头垂着,脸贴着她的肩膀,已经陷入了深睡。

  阿倍和解莲花一左一右护持着,后者手里还握着那把环首刀,刀尖朝下,水从刀刃上淌过去,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走到河中央的时候,水流变得急了。

  水从膝盖往上涌,漫到大腿,漫到腰,解莲花的裙摆在水里漂着,缠着她的腿,她走得有些踉跄。

  但面具少女的步子还是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扎了根在水底。

  铜钱碰撞的声音在水面上散开,叮叮当当的,被水流冲得断断续续。

  崔渊的头动了一下,他的眼皮颤了颤,没有睁开,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是小圆吗?”

  面具少女依旧面无表情,瞳孔里看不见任何神色。

  阿倍的脚步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崔渊一眼,沉默片刻,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是我,公子。”

  崔渊脸上随之浮出一个笑容,很虚弱,但似乎却装了很多东西——满足、释然、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他的头歪了一下,靠在面具少女的肩膀上,又昏了过去。

  而面具少女的步子没有停,铜钱的声音也依然没有断。

  解莲花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一下,脑子里有很多疑问。

  为什么崔渊会突然叫小圆?

  阿倍又为什么叫他公子?

  似乎是看见了她眼中的困惑,阿倍轻声道:

  “先甩脱追兵要紧。”

  解莲花会意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环首刀,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河岸。

  火把的光已经快到岸边了,猎犬的叫声更近了,在夜风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的鼓点。

  她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水花在身边溅开,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几人过了河,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在一处山崖下找到个隐蔽的洞穴。

  洞口很窄,被灌木丛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解莲花扶着崔渊靠在洞壁内侧,让他躺好,又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叠了叠垫在他头下。

  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好的梦。

  她站起来,走到洞口。

  那个戴面具的少女坐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背靠着洞壁,一动不动。

  她的姿势很僵硬,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尊被放在那里的石像。

  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面具,铜钱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仰着头,面具后面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天空,月亮明明挂在天空,但她的眼里却没有光,没有倒影,像两口干涸的井。

  解莲花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走出洞口,站在灌木丛后面,朝来路的方向张望。

  远处的林子黑沉沉的,没有火把的光,没有狗叫,没有人声。

  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凉丝丝的。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追兵,才转身回到山洞。

  洞里已经升起了火堆。

  阿倍蹲在火堆旁边,正在解衣带。

  她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颜色比干的时候深了一大片,裙摆还在往下滴水。

  她把外衣脱下来,搭在旁边一根伸出来的石笋上,又去解里衣的带子。

  解莲花下意识地转过头,面朝洞壁,后脑勺对着阿倍。

  阿倍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洞里很清楚:

  “你又不是没看过我的身体,怎么还害起羞来了?”

  解莲花的脸热了一下,把脑袋转了回来。

  阿倍的里衣已经脱了一半,露出左边的肩膀和半边后背。

  她的皮肤很白,火光在上面跳,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肩胛骨的下方,有一块疤痕,不大,圆形的,边缘不太整齐,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你的伤好些了吗?”

  解莲花问。

  阿倍摸了摸后背上那块疤痕,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上次要不是你救了我,我可能就真的被那臭女人一箭给射死了。”

  解莲花点点头,目光从阿倍身上移开,落在崔渊身上。

  他躺在洞壁内侧,火光照着他的脸,把他的轮廓勾得十分清晰,表情比刚才安详了些。

  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放心地把目光收回来:

  “你刚刚怎么会出现在河边的?”

  阿倍把里衣的带子系好,换了个姿势,面朝火堆,双手伸出去烤,声音透着一股慵懒:

  “当然是来救你们的呀。”

  说完,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崔渊,叹了口气:

  “他也太冲动了,居然跑去刺杀真骨将军,这下新罗人肯定会加派人手来找你们的。”

  解莲花听到这儿,嘴唇抿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硬:

  “一定是那个臭女人故意泄露了消息,否则追兵怎么来得那么快?只有她才知道我们的追杀名单!”

  阿倍的手在火堆上停了一下,好奇道:

  “你说的臭女人,可是新罗翁主昔愿解?”

  这回轮到解莲花发愣了: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她?”

  阿倍笑了一下,把湿了的裙摆撩起来,靠近火堆:

  “因为用箭射我的臭女人也是她呀。”

  “啊??”解莲花的目光在阿倍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崔渊脸上,又移回来,吃惊不已:

  “那你们……认识吗?”

  阿倍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裙摆放下来,双手抱膝,看着火堆。

  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她的影子在洞壁上跟着晃了一下。

  “何止认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简直不共戴天。”

  解莲花本来还想问,但见她似乎并无继续这个话题的兴致,便收住了嘴。

  洞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风从洞口灌进来的呜呜声。

  解莲花的目光移到洞口,那个戴面具的少女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姿势没有变,仰着头,望着天空。

  月光从洞口斜着照进来,落在她的面具上,铜钱反射着暗沉的光泽,像一尊被遗忘在那里的雕塑。

  解莲花疑惑道:

  “她怎么不进来烤火呀?”

  阿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洞口,又收回来。

  “她不怕冷。”

  解莲花有些奇怪。

  现在的季节可不算温暖,加上刚才过了河,衣服都湿了,怎么会不怕冷呢?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觉得不该问。

  她换了个问题。

  “那她是你的朋友吗?”

  阿倍怔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洞口那个少女身上,落在她空洞无神的眼眶里,落在那张被铜钱覆盖的、看不出表情的脸上。

  她看了很久,久到解莲花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是。”

  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火堆里有一根木柴塌了一下,溅起几点火星,在空中闪了闪,灭了。

  阿倍收回目光,低下头,把手伸到火堆上,翻过来,烤手背。

  解莲花没有再问了。

  这时,山洞外突然传来动静。

  翅膀扑棱的声音,混着夜风,从洞口灌进来。

  解莲花下意识握住刀柄,站起来,膝盖微弯,身体绷紧,像一张拉开的弓。

  阿倍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站起来,从石笋上取下半干的外衣披在肩上,走到洞口。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素白的衣裳照得像一层薄霜。

  她伸出手臂,一只灰白色的鸽子从黑暗中飞出来,落在她的手腕上。

  鸽子的脚上绑着一小卷布条,颜色发黄,像是从什么旧衣服上撕下来的。

  阿倍解下布条,展开,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目光在布条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从布条上撕下一角,重新绑回鸽子腿上,手一抬,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阿倍看了一阵儿,然后转身回到洞里。

  解莲花的目光一直跟着她,手里的刀没有放下。

  阿倍在火堆旁坐下来,伸手烤了烤,抬起头,对上解莲花那双带着怀疑的眼睛,笑了一下:

  “别担心,是我手下传来的消息。”

  解莲花没有说话,握刀的手松了半寸,但没有完全松开。

  阿倍转过头,看着躺在洞壁内侧的崔渊。

  火光照着他的脸,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又松开了。

  “明天我们出海。”

  “去哪?”解莲花疑惑道。

  阿倍轻轻叹息一声:“先带他去我的船上养伤。”

  解莲花的眼神立刻变了,警惕从眼角漫出来,嘴唇抿了一下:

  “我也能治伤,没必要去你的船上吧?”

  阿倍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火堆里的木柴塌了一下,溅起几点火星,在空中闪了闪,灭了。

  “心脉受损这种内伤,你也能治?”

  解莲花的脸色白了一下。

  但不是那种受惊的白,是那种——被人说中了什么、自己一直不敢想的事情、突然被摊开在面前的白。

  “你说他心脉受损了?是毒素没清理干净吗??”

  阿倍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起身走到崔渊身边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才开口问道:

  “他这段时间是不是总觉得胸口不舒服?烦闷发紧?或者气力变差?”

  解莲花的嘴唇在抖,这段时间崔渊的确总是揉胸口,有时候揉着揉着就皱起眉头,她问怎么了,他说是噎着了。

  甚至有时候赶路,每过半个时辰他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她也问过,但崔渊却说是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

  还有睡觉的时候,翻身的次数比以前多了,有时候半夜会突然坐起来,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她问怎么了,他说做噩梦了。

  她每一次都信了。

  不是因为她傻,是因为她不想往那个方向想。

  她再也坐不住,站起来,走到崔渊身边,蹲下去,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

  他的脉象很弱,且没有规律,时快时慢。

  她的手指在抖,她换了只手,又按了一遍,还是一样。

  她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阿倍:

  “那你有解救的办法吗??”

  阿倍点了点头,但神色却有些为难:

  “有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解莲花迫不及待追问。

  阿倍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再次落在崔渊脸上,落在那些被火光勾勒出的轮廓上,落在那些她认识了很多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线条上。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那年在长安的时候,他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啊!在一堆贵胄子弟里,是那么的引人瞩目,就像正午的太阳,举手投足,都是那么的耀眼。

  所以她才选他借种,因为她觉得,只有和这样的男人诞生子嗣,才配得上成为倭国的王。

  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呢?

  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昔愿解这个该死的贱人!!

  阿倍眼中头一次泛起怒气,但随后又恢复平静:

  “很多人都以为他死了,都在找他,要不等人到齐了,我们再好好商量一下。”

  解莲花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谁在找他?”

  “等去了我船上,你自然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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