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却什么都没问,实在很不像她的作风。
一时间,崔时安心里有点忐忑起来,连忙主动开口:
“怎么了?”
申有娜从车窗玻璃上看着他的倒影,摇了摇头:“没什么。”
崔时安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于是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想试探一下她的心情:
“今晚想吃什么?搬家的大日子,应该好好庆贺一下,要不把你们成员请来热闹热闹?”
“刚搬家还没收拾呢。”她平静的声音从副驾飘来,“还是等我从纽约回来后再请她们吧。”
她说完,就把头转向窗外,下巴搁在手掌上,好像在欣赏街景,实则已经刮起了头脑风暴。
为什么崔时安会开张员瑛的车?她不在首尔的这段时间,他们是不是经常见面?
张员瑛知道他是崔渊吗?
还是说……他们已经相认?
她回过头,认真端详着崔时安的侧脸,似乎想瞧出些什么。
崔时安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啦?”
申有娜张了张嘴,但随即又咽了回去。
阿尼,不能这样直接问,万一他们还没相认,自己这样贸然开口,岂不是会打草惊蛇?
她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
随后继续假装看着窗外。
还是先把张员瑛约出来试探一下再说好了。
车辆在这沉默的气氛中向汉南洞驶去。
太阳渐渐偏西,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地板上,橘黄色的,把整个客厅照得像泡在蜜里。
将近七十坪的公寓,两个人收拾了大半个下午,才算勉强有了个样子。
体力方面崔时安没有问题,搬箱子、扛桌子、蹲在地上拧螺丝,干了一天也不觉得累。
但申有娜的要求总是要高一点,很多在他看来可以忽略的问题,在她那里就过不了关。
她甚至趴在沙发和床底下,用手电筒照着检查,确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灰尘。
他每次从旁边路过,看见她整个人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都会忍不住拍两下。
房子是标准的四室一厅三卫格局。
厨房、餐厅、客厅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很大的开放空间,采光很好,落地窗外能看到汉江的一角。
三间卧室,一间家政储藏室,主卧带着单独的卫生间和衣帽间。
从玉水洞公寓搬来的东西已经各就各位,衣服挂进了衣帽间,鞋子码进了鞋柜,化妆品整整齐齐地摆在梳妆台上,汗蒸桶立在阳台的角落里,包了一层塑料油布。
石臼被安置在客厅的架子上,旁边放着那根石杵。
申有娜站在架子前面,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往左挪了半寸,退后两步,再看,又往右挪了一点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崔时安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起来,肩膀的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他走到架子旁边,看着那樽石臼,又看了看申有娜:
“想好了吗?晚上吃什么?出去吃也行。”
申有娜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还搭在石臼的边缘上,没有移开。
“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晚餐你自己解决吧。”
“欸?”崔时安神情一怔:
“今天可是搬家入住的第一天呢,你要去哪?”
“公司有事。”她淡淡地说,收回手,转身去拿桌上的抹布。
崔时安的眉头皱了一下,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划了两下:
“要不我给朴振英说一下,往后延延?”
申有娜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心里莫名窜上来一股压不住的烦躁,语气一下子就冷了:
“我明天就要飞纽约了,行程全部排满,还怎么往后调?”她皱着眉,说话带着明显的火气: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要管?工作上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你来插手。”
崔时安愣住了,下意识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愣在原地,心里一阵愕然。
“行,我知道了。”他平静地点点头,没有跟她抬杠,“那你快去收拾出门吧,家里这边我晚点再全部打扫一遍,不用担心。”
听完这句话,申有娜眼神轻轻一晃。
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火气瞬间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实打实的后悔和自责。
她明明知道自己刚刚不该这样凶他,不该把压力全都撒在他身上。
话都到嘴边了,想低头,想好好说一句对不起,可话到喉咙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硬是拉不下那个面子。
她指尖紧紧攥着抹布,抿紧嘴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直接把抹布往桌上一丢,转身走进主卧。
房门关上,没有扣严实,留了一道细细的缝,屋里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浅浅落在地板上,安安静静,也冷冷清清。
旁边架子上的石臼安安静静摆在原地,夕阳照上去,把一道道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崔时安安静地看了几秒,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太确定的念头。
同居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与此同时,SBS人气歌谣后台待机室。
张员瑛刚换完便装出来,头发散在肩上,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舞台妆。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上面的名字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骗子娜。
【今晚有空吗?有空的话务必出来见个面吧。】
务必。
张员瑛盯着这两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事那么着急?
难道她知道了?
公子已经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她的心脏砰砰跳了两下,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两下。
要去吗?
她咬了咬嘴唇,反正迟早都要摊牌的。
想到这里,她飞快地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好,在哪见面。】
地址马上就传过来了——【JYP。】
JYP?张员瑛看着那三个字母,既不是咖啡厅,也不是餐厅,居然叫她去公司?
想干嘛?
张员瑛眼睛眯了起来。
随即她对经纪人道:
“欧尼,我待会儿出去一下。”
一旁的安宥真愣了愣神,下意识看了一眼金秋天,眼神里写着“怎么这么快又和好了”。
金秋天读懂了她的眼神,于是转向张员瑛,笑眯眯地问道:
“那晚上还回来吗?”
“嗯。”张员瑛点点头,把手机塞进包里,拉好拉链。
她低头翻了翻包里的东西,忽然抬起头,看着金秋天。
“对了,欧尼,防狼喷雾你带了吗?”
金秋天诧异地瞪大眼,其他成员的脸色也十分精彩,她们都觉得张员瑛出门是去找崔时安,可是,跟崔时安见面为什么还要带防狼喷雾?
难道……安宥真偷偷咧了咧嘴,难道闹掰了吗?
她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收敛神色,轻咳一声,主动往前走了一步:
“要不我跟你一块去?”
张员瑛有些迟疑。
她之所以带防狼喷雾,是因为会面地点是人家的主场。
万一申有娜狗急跳墙,她也有备用的自卫手段。
毕竟刘知珉去JYP都已经直接动过手了,按照这个势头,估计肢体冲突的概率还挺大。
带上安宥真……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本来她是想叫雪允的,可转念一想,雪允也是JYP的,万一发生冲突,那丫头不太可能对直属前辈挥拳头吧?
想通后,她对安宥真甜美一笑:
“行,那欧尼跟我一块去吧。”
众人顿时一脸意外,约会还带个电灯泡?
唯独金秋天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上前,悄悄问道:
“那要不我也跟你们一块去?”
“肯恰那。”张员瑛摆了摆手,语气很随意,但意思很明确,“欧尼去了没什么用。”
金秋天的笑容僵了一下,悻悻地退回去了。
张员瑛已经在催促安宥真去换鞋。
“OK!”安宥真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兴冲冲地跑进更衣室找鞋子,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又快又急。
剩下的成员面面相觑,经纪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行程表,看着张员瑛和更衣室里传来翻箱倒柜声音的安宥真,一脸担心。
随后,保姆车驶出SBS大楼,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首尔的夜刚刚开始,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安宥真坐在张员瑛旁边,系好安全带,兴奋地看了她一眼。
她本以为张员瑛带喷雾是为了预防崔时安,结果一上车,张员瑛跟经纪人说的目的地却是JYP。
她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那我跟来干嘛”的无趣。
“去JYP?”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不是去找崔时安吗?”
张员瑛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经纪人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个人。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像在试探水温:
“员瑛你去JYP带防狼喷雾干嘛?”
安宥真的耳朵竖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向张员瑛。
张员瑛还是看着窗外,窗外的霓虹灯在她脸上闪过,红的,蓝的,紫的:
“以防万一呗~谁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人。”
经纪人的眉头皱了一下,这话听起来不太妙。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目光落在安宥真脸上,打了个眼色。
安宥真读懂了,点了点头。
车子在JYP大楼门口停下来。
张员瑛推开车门,踩在地上,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欧尼,我到了。”
安宥真竖起耳朵,欧尼?会面的对象是女生?谁?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张员瑛的社交圈,没想出答案。
张员瑛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包里。
“我们上去吧。”
两人走进大厅。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见她俩,愣了一下,目光在张员瑛和安宥真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几个还没下班的工作人员从走廊里经过,看见她们,脚步慢了下来,有人掏出手机,有人交头接耳,但没有上前。
张员瑛的表情很冷,步子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没人好意思拦。
电梯门关上了。
安宥真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到底要见谁啊?”她忍不住问。
张员瑛轻描淡写地笑了笑:“马上就知道了。”
电梯到了顶楼,门开了。
露台那边站着一个人,远远地能看见轮廓——个子很高,头发扎着,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
正是申有娜。
安宥真看见那张脸,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张员瑛。
“你要来见的人是有娜吗?”
张员瑛“嗯”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朝露台走去。
安宥真见状连忙跟上。
申有娜站在门口,看见张员瑛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她身后,落在安宥真身上,不禁微微皱了一下眉。
张员瑛先开口:“欧尼。”
申有娜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安宥真脸上:
“宥真也来了啊?”
安宥真露出招牌的露齿笑:
“嗯,我陪员瑛一块来的。”
她俩老早之前有过一次合作舞台,彼此之间还算熟识,说话自然不会有太多顾忌。
申有娜听到这句话,表情没有变化,侧身让开了门:
“刚好我买的食物有点多,那就一起吃吧。”
门内的空间很大,落地窗外是首尔的夜景,汉江在远处闪着细碎的光。
灯开着,暖黄色的,把整个房间照得很柔和。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个被黑布盖着的长方形物体,下面垫了底座,看起来像一张巨大的桌子,又像是什么被刻意遮盖的东西。
安宥真走进去,环顾了一圈,目光从落地窗扫到墙壁,从墙壁扫到天花板,又从天花板落到那块黑布上。她啧啧称奇。
“你们JYP还有这种地方啊?”
申有娜有意无意地看了张员瑛一眼:
“嗯,这是供奉将军的地方。”
“将军?”安宥真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目光在那块黑布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墙上,又移回来:
“怎么没看见神像呢?”
申有娜指了指中间那块被黑布盖起来的长方形事物:“这个就是。”
安宥真愣了一下,她刚才以为那是个桌子。
可将军神的神像不应该摆在显眼的地方,受人供奉吗?
怎么会在正中间,还被黑布盖着?
她盯着那块黑布看了两秒,然后连忙双手合十,弯腰拜了拜。
“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这是张桌子呢。”
申有娜看着她拜完,转过头,目光落在张员瑛脸上,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不拜拜吗?”
张员瑛从那块黑布上收回目光,微微笑了笑,长发轻轻晃动:
“肯恰那,我自己有信奉的将军神,我拜别人他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