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有娜感受到背后那道扎人的目光,疑惑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干嘛?”
后面传来安宥真进洗手间关门的声响,“咔哒”一声,锁舌弹进锁扣里。
张员瑛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容收起来,走到申有娜对面坐下,直勾勾地盯着她:
“骗人就那么好玩吗?”
申有娜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伸手去端水杯,结果手指刚碰到杯壁,张员瑛的手已经伸过来了,握住了杯子的另一侧。
申有娜一愣,看了看她的手,露出疑惑的目光。
但张员瑛的手并没有收回去,就那样握着,盯着申有娜,目光锐利地像一把刀:
“怎么?是怕我这个正妻把你这个丫鬟踢出局吗?”
申有娜倏然一惊,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眼神开始闪躲,目光从张员瑛脸上飘到桌面,又游移到窗外,最后局促地落回原处。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欧尼,都到这个地步了,就别再演了。”
张员瑛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上次不是说,你前世是伺候人的丫鬟吗?”
申有娜的手指在膝头猛地一攥。
她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我是……”
话音刚落,张员瑛端起水杯,径直朝她脸上泼了过去。
“丫鬟是吧?”
水珠顺着申有娜的脸颊滑落,滴进衣领,瞬间打湿了胸口一片。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她气急败坏地瞪着张员瑛,双眼圆睁,嘴唇和手指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干什么?!”
张员瑛安安稳稳坐在椅上,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干什么?自然是以主母的身份,教训一下不懂规矩的丫鬟。”
申有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脖颈一直红到耳根。
她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将湿发狠狠向后捋去,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呀!”
她伸手就要去抓张员瑛的头发。
张员瑛却早有准备,从包里摸出防狼喷雾,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欧尼别冲动哦。
我只要轻轻一按,你那趟时装周行程,怕是就要泡汤了。”
申有娜的手僵在半空。
她盯着那瓶喷雾,又看向张员瑛的脸。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胜券在握的轻蔑与嘲讽。
她的脚步硬生生顿住,停在离张员瑛一步之遥的地方,胸口依旧起伏不止,手却慢慢收回,紧紧攥成了拳。
“卑鄙。”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又冷又狠。
张员瑛轻笑一声,将防狼喷雾收回包里,拉好拉链。
“彼此彼此。”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动。
空气仿佛凝固,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
洗手间的门开了。
安宥真擦着手走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两人僵持的模样,气氛诡异得吓人,当场愣在原地。
“怎么都站起来了?
不吃了吗?”
张员瑛转过身,对安宥真温和一笑。
“嗯,吃饱了。”
她拎起包挎在肩上,“欧尼,我们走吧,明天还有行程。”
说完不等安宥真反应,她回头看向浑身湿透、头发凌乱的申有娜,轻轻挥了挥手。
“那就下次见咯——”
她转身径直离开。
安宥真连忙跟上,路过申有娜时,见她衣服湿了一大片,忍不住关切地开口。
“哦莫,怎么弄成这样?
杯子不小心打翻了吗?”
申有娜狠狠瞪了一眼张员瑛渐行渐远的背影,那人脊背挺直,步伐从容,半点慌乱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对着安宥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
你们先走吧,这里我收拾就好。”
“真的没关系吗?”
安宥真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目光在她湿透的衣领上顿了顿。
“嗯。”
申有娜点头,嘴角弯得恰到好处,只是指节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得钻心,也不肯松开。
安宥真看了她两秒,最终没有说什么,跟着张员瑛一块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轻轻拉开又合上。
顶楼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轻响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申有娜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桌上那摊未干的水痕,水珠顺着桌沿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细微却刺耳。
她沉默许久,忽然弯腰,双手死死抓住桌沿,猛地一掀。
碗碟碎裂,汤汁四溅。
炸鸡、炒年糕、鱼饼汤、紫菜包饭尽数砸在地上,红的白的混作一团,狼藉得如同被打翻的人生。
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浑身都在克制不住地发抖,像一根绷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弦。
“裴珠儿!你惹错人了!!”
……
电梯缓缓上行,申有娜望着镜面里的自己。
头发散乱,衣领湿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渍。
她死死盯着镜中狼狈的模样,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张员瑛那句“主母教训丫鬟”。
谁是丫鬟?西八。
她在心底咬牙切齿,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泛白。
电梯即将抵达七楼。
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一狠心,她伸手把头发揉得更乱,几缕碎发支棱着翘在耳侧。
又从包里掏出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直接往胸口泼去。
冰冷的水顺着衣领浸透大片衣料,贴在皮肤上,激得她狠狠打了个寒颤。
她深吸一口气,将水瓶塞回包里,拉好拉链,脚步虚浮地走出电梯,晃晃悠悠地开了门。
崔时安正坐在客厅,听见动静便走到玄关。
“回来了?哦莫——”
他看清申有娜的样子,瞬间愣住,“你怎么了?衣服怎么湿成这样,外面下雨了吗?”
申有娜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扶着柜子慢慢脱鞋,每弯一次腰,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脱完鞋,她慢吞吞地往里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崔时安连忙跟上,从沙发上抽了条毛巾递过去,又转身要去拿另一条。
“快去换件干净的,别着凉了。”
申有娜没有接。
她就是要把这份狼狈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他眼前。
她虚软地瘫倒在沙发上,头靠着靠枕,双眼半睁半闭,扫了一圈四周。
“晚饭呢?吃过了吗?”
崔时安哪有心思管这个,急忙坐到她身旁,眉头紧锁,目光从她湿透的衣领,移到凌乱的头发,再落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到底怎么回事?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申有娜望着他。
她恨不得立刻控诉张员瑛的嚣张跋扈,更想质问他两人究竟是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
可一旦开口,就等于暴露自己早已知晓张员瑛真实身份的事。
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终究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没有。”她轻轻摇头,声音微弱,“刚刚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崔时安怎么可能信。
张员瑛之前已经打过电话,说两人在一起,如今申有娜这般狼狈回来,分明不对劲。
他眉头皱得更紧。
“是不是和员瑛吵架了?”
申有娜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弧度,像是在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在你眼里,我跟刘知珉一样暴力,动不动就跟人打架吗?”
崔时安一时语塞,有些尴尬。
“那到底是怎么了?”
申有娜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锐利,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神情变化。
“她已经把你们的事告诉我了。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崔时安神情复杂起来。
沉默几秒,他低下头,又抬起来,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所以那台车,真的是她给你买的?”申有娜直截了当地问。
“她跟你说了?”
“没有,我看见她放在车里的出入卡了。”
“呃……”崔时安有些窘迫,“本来想等你从纽约回来,再找机会跟你说的,没想到你们……”
申有娜没等他说完。
“她上辈子,就这么刁蛮任性吗?”
崔时安一怔,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小圆的模样。
那个日日盼他归家、憨态可掬的少女,哪里谈得上刁蛮。
“不会,她上辈子很善良,一点都不任性。”
申有娜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你还真是不会看人。”
崔时安愕然,正要开口替小圆辩解,申有娜已经撑着沙发站起身,朝浴室走去。
“我去洗澡了。”
她几步走到浴室门口,没有回头。
门被关上,不多时,哗哗的水声传了出来。
崔时安坐在沙发上,望着紧闭的门板,心乱如麻。
她到底知道多少?张员瑛又跟她说了什么?
他想去问,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水声依旧响着。
他站起身,走到浴室门口,拿起椅背上的浴巾,叠好放在门外地板上。
“浴巾给你放外面了。”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持续不断的水声。
他等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水声顿了一瞬。
门拉开一条细缝,申有娜的手伸出来,一把抽走浴巾。
她半张脸露在门缝里,湿发贴在脸颊上,眼神直直地瞪着他。
“那么想知道,怎么不自己去问她?”
“啪”的一声,门再次重重关上。
另一边,IVE宿舍。
张员瑛刚走进自己房间,门还没关严,金秋天便对安宥真递了个眼色。
眼神极轻,眉毛微挑,嘴角朝走廊方向撇了撇,示意她过来。
安宥真正在玄关换鞋,一只脚还踩着鞋跟,见状愣了一下,蹬掉鞋子,趿着拖鞋跟了过去。
两人钻进金秋天的卧室,门一关,“咔嗒”一声落了锁。
金秋天靠在门板上,压低声音:“见到崔时安了吗?情况怎么样?”
安宥真摇摇头:“没有。”
金秋天眉头微蹙:“那你们出去这么久,干什么了?”
“去JYP了。”
“JYP?”金秋天眉头皱得更紧。
“嗯,她今晚是去找申有娜了。”
“申有娜?”金秋天声音下意识拔高,又急忙压下去,“找她做什么?”
她心里暗自纳闷,如果是见申有娜,何必特意带上防狼喷雾?
她望着安宥真一脸无辜的模样,试探着问:“她们吵架了吗?”
安宥真摇摇头,语气十分肯定:“没有啊,就一起吃了顿饭。”
“吃饭?”金秋天更疑惑了,想了想,又问,“那氛围怎么样?”
“挺好的呀。”安宥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金秋天盯着她看了两秒。
种种迹象都说明事情绝不简单,只是吃顿饭,用得着带防狼喷雾?还用得着拉上安宥真?她根本不信。
“饭桌上都说什么了?”
安宥真摇了摇头。
金秋天皱眉:“什么都没说?”
“不是。”安宥真又摇摇头,依旧笑得一脸单纯,“她们说的话我没听懂。”
金秋天瞬间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那你说说看。”
安宥真还是摇了摇头。
金秋天一愣:“又怎么了?”
安宥真憨憨地笑了笑,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因为没听懂,所以也没记住呀。”
金秋天愕然:“那你过去干嘛了?”
“吃饭啊。”
金秋天张了张嘴,合上,又张开。
她看着安宥真一脸真诚、毫无破绽的无辜模样,一时竟无言以对。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放弃挣扎的无奈。
“我看你是李瑞上身了。”
“嘿嘿。”安宥真笑了两声,见她不再追问,便开口道:“那我去洗澡啦?”
“去吧。”金秋天无力地挥挥手。
安宥真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
“对了欧尼,申有娜好像知道她买宾利的事了。”
“是吗?”
“嗯,”安宥真小声嘀咕,“我就说那丫头太高调了,没事买那么好的车,用不了多久肯定全传开了……”
金秋天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那台宾利是张员瑛买给崔时安的,就连成员们也只见过一次,申有娜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对劲,这里面一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