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另一重身份。”
刘知珉指尖攥得发白，整个人僵硬紧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还是你身边这男人的妹妹。”崔雪莉缓缓开口，眼底掠过一抹笃定又戏谑的快意，直击人心：
“换句话说，我是你的小姑子。”
嗡——
刘知珉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身形也晃了晃，如同遭了晴天霹雳，呆呆伫立原地，彻底失神。
小姑子？
崔时安的亲妹妹？
她茫然无措地在两人之间来回对视，眼神空洞呆滞，完全无法消化这个颠覆性的真相。
崔时安艰难地点头确认，双手捂住脸颊，指尖从额头缓缓滑落至下颌，满脸无奈又窘迫。
唉……
刘知珉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反复数次，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彻底陷入emo的窘迫境地。
崔雪莉没有给她丝毫缓冲喘息的机会，语速平缓，却句句直击要害，层层压迫：
“论生前年龄，你该叫我欧尼。”
“论职场辈分，我是你的大前辈，你该敬我三分。”
“论家族关系，我是你绝对得罪不起的小姑子。”
“论灵魂权柄，我是能直接定你生死轮回的地狱使者。”
她眸光锐利，直直看向浑身僵硬的刘知珉：
“告诉我，你到底哪来的底气，敢对我随意指手画脚、肆意使唤？”
刘知珉脸色惨白无血色，唇瓣不停颤抖，结结巴巴地，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崔时安终于看不下去，轻咳一声，快步上前挡在刘知珉身前，对着崔雪莉满脸讪笑打圆场：
“诶，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这么较真呢？”
“一家人？”
崔雪莉转头瞪向他，声线骤然拔高半度，满是怒火与不解：
“欧巴，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和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有什么区别？”
“欸……”
崔时安瞬间语塞，哑口无言。
“为了博美人一笑，把亲妹妹当丫鬟使唤，把地狱使者叫来给你擦屁股！”
崔雪莉语气冷硬，满是怨气。
“你知道我今天有多忙吗？原本排了三位亡者的接引任务，全部因为你临时打乱！”
“现在那些亡魂四处游荡、无人引渡，全部都是因为你俩的私事！”
“什么屁股不屁股的，说话这么难听。”崔时安尴尬挠头，语气愈发软和，拼命缓和气氛：
“还扯什么周幽王，真是服了你了……”
躲在身后的刘知珉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询问：
“谁是周幽王啊？”
这话一字不落的被崔雪莉听清，当即嘲讽轻笑：
“呵，看看你喜欢的女人，真是够无知的。”
刘知珉脸颊瞬间爆红，窘迫得无地自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的眼神。
“好啦好啦，是我的错。”
崔时安连忙快步上前讨好，满脸笑意哄着闹脾气的妹妹。
“这样行不行，欧巴给你也买一台车赔罪，别生气了好不好？”
崔雪莉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光亮，转瞬又被她刻意压下，故作冷淡。
“用不着，我可养不起。”
“不是还有欧巴吗？”崔时安见她态度松动，立刻趁热打铁。
“以后你的保险、保养，所有用车开销，欧巴全部给你报销！”
他一边诚恳安抚，一边回头飞快给刘知珉使眼色，眉眼急切，示意她立刻配合认错赔罪。
刘知珉反应极快，立刻从崔时安身后走出，脸上立刻堆起乖巧热忱的笑容，声音又脆又甜：
“对对对！身为嫂子，给阿嘎西买车本来就是应该的！阿嘎西喜欢哪台？我们今天直接全款提！”
崔雪莉看着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哄人的模样，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本还存着几分怨气，可“嫂子”这两个字萦绕耳畔，心底的郁结竟悄然消散大半。
她淡淡瞥了刘知珉一眼，又看向一脸讨好的崔时安，下巴微抬，朝展厅一侧的保时捷Taycan努了努嘴。
刘知珉立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毫不犹豫转头看向一旁彻底石化的销售，语气干脆果断：
“那台保时捷，现在能当场提车吗？”
销售猛地回过神，茫然眨了眨眼，连忙应声。
“啊？这台保时捷是车行寄卖的二手车，手续齐全，今天可以直接交付！”
“买了！”
刘知珉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利落，带着不想再出任何纰漏的笃定。
崔雪莉依旧双手抱胸，清冷的唇角终于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得意。
崔时安站在两人中间，看着左边消气释怀的妹妹，看着右边热情乖巧的女朋友，再望那保时捷的价签，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叹息声极轻，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唯独自己心知肚明。
可这细微的动静，还是被耳力过人的地狱使者精准捕捉：
“怎么？欧巴心疼钱了？”
“没有没有！”
崔时安连忙摆手，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给妹妹花钱，多少都值得，一点不心疼，应该的！”
刘知珉在旁用力点头，眉眼弯弯，傻乎乎地笑着。
此刻她看向崔雪莉的眼神，早已褪去此前的惶恐拘谨，只剩十足的热忱与亲近，恨不得倾尽真心讨好这位小姑子：
“阿嘎西……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吧？”
她声音软糯香甜，尾音轻轻上翘，甚至，还带着小心翼翼的撒娇意味。
崔时安立刻顺势帮腔，语气自然真切。
“本来今天就打算请你吃饭，专门介绍你们俩认识，清理记忆只是顺带的小事。”
崔雪莉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犹疑。
“我还有接引任务，很忙的……”
刘知珉闻言，立刻悄悄扯了扯崔时安的衣角，指尖在他腰侧轻轻戳了一下，眼神急切，示意他继续劝说。
崔时安心领神会，当即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晚点接引也无妨，就让那些亡者多游荡一会儿。”
“要是出了任何纰漏、被上头怪罪，全部由欧巴替你担着，放心就好，你欧巴现在有的是面子！”
崔雪莉看着两人默契十足、一唱一和的模样，唇瓣微动，最终还是收起了所有推辞，默认应允。
于是稍后。
海底捞豪华包厢里，锅底已经彻底煮开。
红彤彤的红油锅底不停翻滚沸腾，辣椒花椒在汤里起伏游走，浓郁的辣味混着番茄锅底清甜的香味，满满充斥在整个包厢里。
圆桌上摆满了菜品，毛肚、虾滑、肥牛卷、羊肉卷、各色蔬菜和菌菇摆得满满当当，把圆桌转盘挤得水泄不通。
刘知珉特意挨着崔雪莉坐着，她几乎把店里所有招牌菜全都点了一遍，服务员上菜的时候，她都亲自上前接过，一盘一盘细心摆到崔雪莉面前。
“阿嘎西喜欢吃毛肚吗？这个涮十五秒口感最好，我帮你涮。”
“阿嘎西吃不吃辣？这个辣锅味道很足，就是有点辣，要不先尝尝番茄锅？”
“要不要喝点饮品酒水？店里有啤酒、烧酒还有梅子酒，你喜欢哪种？”
她说话声音又软又甜，从进来到现在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过，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看着格外热情。
这般突如其来的热情，反倒让崔雪莉浑身不自在，手里拿着筷子，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吃什么。
“我自己来就可以，不用这么麻烦。”崔雪莉语气有些不自然。
“别客气呀，都是一家人。”刘知珉说着就夹起一片毛肚放进红油锅里涮着。
崔雪莉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什么。
刘知珉又倒了一杯梅子酒，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态度格外恭敬：“阿嘎西再尝尝这个，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崔雪莉接过酒杯抿了一小口放下，看着刘知珉过分热情的样子，心里满是疑惑。
没过多久，刘知珉起身去了洗手间。
崔雪莉这才放下筷子，转头看向对面的崔时安，眉头紧紧皱着：
“她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刚才都那么凶她了，她反倒还一个劲讨好我。”
崔时安端起酒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在韩国这边，嫂子主动讨好小姑子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可她又没有公婆要顾及，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
“那大概是缅怀你这位公司直属前辈吧？”崔时安打趣道。
“少来这一套。”崔雪莉哼哼了一声：“你再这样我以后都不跟你出来了，快说，到底怎么了？我刚才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感觉她哭过。”
崔时安犹豫片刻，压低声音解释：“她今天受刺激了。”
崔雪莉瞬间来了兴致，眼里满是八卦：“谁刺激她了？”
“张员瑛。”
一听这话，崔雪莉瞬间来了精神，连忙凑近几分小声追问：“具体怎么回事？”
崔时安想起地库里的事，无奈地摇摇头：“你以为她为什么突然大手笔买这么贵的豪车？”
“是因为那辆宾利的事对吧。”崔雪莉一下就猜到了。
“不止这个，小圆还故意假扮成裴珠儿，摆出一副正宫的样子，当众说了她不少话，刻意打压她。”
“哈哈，小圆丫头也太会折腾人了。”崔雪莉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谁说不是呢。”崔时安叹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还让我千万不要在知珉面前拆穿她的身份，让我怎么办啊？”崔时安满脸愁容：
“她们几个天天这样斗，真怕哪天出问题啊，要不我直接告诉她员瑛就是小圆好了？”
谁知崔雪莉听后却只是一声轻笑：“欧巴还真是不懂女人呢。”
“嗯？怎么说？”
“女人最讨厌嘴碎的男人了，你把跟这个女人的秘密告诉另一个女人，那下次又会把跟另一个女人秘密告诉其他女人……长此以往，欧巴你想想你在她们心中会变成什么形象？街边碎嘴的大妈？”
“你的意思是什么都不说？”
“不但什么都不说，也要什么都不做，更不要偏向或者冷落任何一个人。”崔雪莉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道：
“就像狮群里的母狮，被赶出狮群往往也是因为这两个原因，要么太受雄狮偏爱，被其他母狮嫉妒，要么是受到了雄狮冷落，被其他母狮孤立。”
崔时安略微思索了片刻，倒也觉得有点道理，不过旋即对妹妹能说出这番话感到讶然：
“你平时还看动物世界？”
她点点头：“因为我最近研究发现，在接引室播放动物世界作为背景音，会让亡者放松对地狱使者的警惕，沟通起来更容易。”
“……”崔时安默然无语：“我发现你好像很喜欢做研究呀？之前我在荷拉那看到过一本对付地缚灵的手册，是你编撰的吧？”
“内。”
崔雪莉嗯了一声：
“我平时没什么事，就喜欢研究这些，所以之前把箭簇托人带给你，就是想试试会产生什么样的因果关系。”
“……”崔时安翻了个白眼。
崔雪莉见状，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露出几分娇憨：
“总之欧巴要是特别偏向刘知珉，一旦被你的其他女人感知到，她们会自动联合起来，以后她的处境会更艰难。”
“可要是放任不管，万一将来动刀动剑……”崔时安面露疑色。
“死了就死了呗，以欧巴现在的能力，谁敢来接她们的灵魂？到时候用你的山君酒找灵官卖个面子，让她们跟你成为一样的鬼怪岂不是更好？这样你们就可以长相厮守了呀？哈哈～”
她这话虽然是在开玩笑，但崔时安却听出几分可行性。
是啊，他自己不老不死，可其他人和他并不一样，总要经历生老病死，如果……
想到这里，他试探性地问：“就没有没那么偏激的办法吗？让她们和我一样不用经历生老病死？”
“这就不清楚了，可能要看欧巴的境界，要是能达到阎罗大王那种层次，这种事应该很容易就能实现……”崔雪莉皱眉思索着，忽然回过神：
“对了，欧巴现在什么境界了？4.几？”
“4.99吧。”崔时安自己也有些不确定：“差那0.01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有时候感觉触碰到了，有时候又感觉什么都没摸到。”
“是么？”崔雪莉想了想，猜测道：
“可能跟信徒太少有关，因为后面那些层次既然被称为真正的神，肯定需要大量信徒长期供奉，否则又怎么能被称为神呢？要不欧巴试试多宣扬神迹，做一些善事，吸纳信徒什么的。”
说完，她瞥了瞥包厢关着的门，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
“她回来了，这事我之后帮你查查资料。”
包厢门被推开，刘知珉笑着走回座位，看见崔雪莉酒杯空了一半，立刻拿起酒壶添满酒水。
“是不是菜品不合胃口啊，看你都没怎么吃，要不要再加几道菜？”
崔雪莉看着她热情的模样，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夹起之前涮好的毛肚蘸上调料吃了一口。
“味道还行。”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刘知珉瞬间开心起来，又连忙拿起毛肚下锅涮煮。
崔时安坐在对面，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幕，端起酒杯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看来，得尽快吸纳信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