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清清楚楚明白张员瑛的心结。
一直以来,无论是人气、知名度、国民度还是商业价值,张员瑛从头到尾都稳稳压过申有娜,可唯独学历这一块,是她永远无法赶超的短板。
首尔大学这份含金量十足的头衔,不靠包装,不靠资源,是实打实的硬实力光环。
从今往后,她长久以来碾压对方的优势,再也不复存在。
金秋天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水,放下杯子缓缓起身,走回自己房间。
客厅里三人过后再度小声闲聊,有人感慨天赋,有人感叹运气。
走廊尽头,金秋天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卧室房门,稍作停顿,随后推门而入,轻轻合上房门。
汉南洞公寓。
崔时安慵懒靠在沙发上,申有娜直接跨坐在他的双腿之间,双手搭在他的肩头,下巴轻搁在他头顶,像一只温顺黏人的考拉。
电视屏幕静静播放着画面,两个人都没有心思观看。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反复拨弄着他的黑发,动作轻柔舒缓。
对她来说,眼下刘知珉远赴海外,两人难得拥有一段安稳的独处时光。
结果这时,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崔时安睁开双眼,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申有娜真的进了首尔大学吗?”
听筒里传来张员瑛急促又满心不甘的嗓音,戾气十足:
“不会是欧巴你帮她走的后门吧?”
崔时安神情微微一滞。
因为坐在他身上的申有娜耳朵紧贴手机侧边,每一句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双原本带着困意的眼眸瞬间冷敛下来,干脆利落伸手,直接夺过手机!
“怎么?”申有娜音色清亮,带着几分拿捏对手的得意,“我进首尔大让某人嫉妒了吗?”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紧接着响起张员瑛不屑的冷笑:
“我会嫉妒你?嘁——!”
“既然不嫉妒,打这个电话干嘛?”申有娜语速平缓,句句锋利,“没事找事是吗?”
张员瑛一瞬间气势弱了大半,却不肯服输,刻意拔高语调硬撑场面:
“你要是凭自己能力进去我当然不会说什么,但你分明就是沾了他的光,别以为我不知道!”
“呵呵。”
申有娜淡淡一笑,嘲讽意味十足:
“自己做不到,就说别人也不行?呀,我每天都在看书学习啊。”
小兔子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不像某些人,尽把心思用在让队友增肥上了。”
崔时安当场愣住,一脸茫然。
什么增肥?他完全听不懂。
电话那头的张员瑛彻底炸了,尖锐的声音透过听筒炸开:“你乱说什么!什么增肥!你造谣!”
“你之前偷偷给Liz和李瑞的餐食里放增肥药,别以为没人知道。”申有娜理直气壮,就算没有实锤,她也清楚,这种说不清的抹黑,最能让人抓狂。
“你纯属造谣!我要告你诽谤!”
“去告啊。”申有娜气定神闲,慢悠悠逗着炸毛的对方,“你刚刚不也凭空造谣我走后门?大不了互相起诉,谁怕谁。”
听筒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尖叫,下一秒,电话直接被挂断,只剩嘟嘟的忙音。
申有娜拿下手机,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嘴角扬起胜利者的笑容,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小声鄙夷:
“嘁,我以前就是太让着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可笑。”
她随手把手机丢回崔时安怀里。
崔时安接住手机,抬眼看向腿上的女孩。她眉眼弯弯、笑意张扬,一脸得意洋洋的小模样。
“哎一古,知珉才刚走,”崔时安无奈失笑,“你就立马找新对手吵架是吧?”
“谁让她每次说话都这么讨厌呢?”申有娜撅起粉嫩的嘴唇,双手攥起小拳头,“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把她——”
半截话语停在唇边,无需多说,满满的情绪早已表露无遗。
崔时安摇头失笑,抬手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轻轻划过柔软的脸颊,神色慢慢变得认真。
“我觉得有件事你必须要先想清楚。”
“什么呀?”申有娜歪过头凝望他。
“首尔大学生的身份,对你来说既是加成,也是枷锁。”崔时安的指尖轻点一下她的肩膀:
“爱豆有爱豆不能做的事,首尔大学生也有首尔大学生不能做的事,何况你本身还是公众人物,两头都需要顾及。明白吗?”
申有娜认真思索片刻,轻轻点头,随即又绽开俏皮的笑意。
“黄赌毒我又不碰,也不会酒驾。我身上唯一的破绽——不就是你吗?”
崔时安一时语塞,被她直白的话噎住,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
“嘴巴变利索了呀你——”
“嘿嘿。”申有娜弯起一双月牙眼,整个人微微前倾,额头紧紧抵住他的额头,鼻尖两两相贴,“我现在可是大学生啊。有文化了!”
“是么?”崔时安勾起一抹坏笑,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瑜伽裤的松紧带,“让我看看其他嘴有没有变利索~”
“呀~”
申有娜慌忙想要侧身躲开,身子一晃,软软跌落在一旁的沙发上。单薄的瑜伽裤勾勒出流畅饱满的曲线,山峦河谷一览无遗。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
申有娜一大清早便起了床。
为了给同班同学还有任课老师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她昨夜辗转许久,一直在斟酌入学穿搭。
最终选定简约灰色西装裤搭配干净白衬衫,长发扎成利落低马尾,脚下踩着一双黑色低跟皮鞋。
妆容也是自己化的清淡裸妆,薄底妆,浅描眉形,唇面薄薄涂一层裸色唇釉,干净又低调。
她怀中抱着几本书用来衬气质,脊背挺直,微微抬着下巴,气质清冷优雅:
“怎么样?”
崔时安靠在床头,被褥盖至腰腹,发丝凌乱蓬松,眼底还残留着刚睡醒的惺忪睡意。
他自上而下打量一遍她的穿搭,淡淡开口:
“我觉得吧,你这样像律师多过像学生。”
申有娜眉头微微一蹙,低头打量自己一身打扮,这套搭配是她反复挑选对比,斟酌许久才定下的。
“什么意思?不好看吗?”
“我是说太成熟了一点。”崔时安揉了揉双眼,打了个慵懒的哈欠,“新生就要有新生的朝气,你完全可以卫衣配牛仔裤,显得阳光一点。”
“那可不行。”申有娜抱好书,下巴抬得更高几分:“我打听过了,跟我一届的学生,除了退伍的男生以外,就数我的年龄最大。穿得太幼稚会被笑话的。”
“哎一古——”崔时安失笑,慵懒摆了摆手,“谁会笑话你呀?说不定还奉你为校花呢。”
听见这话,申有娜眼睛瞬间一亮,刚才的严肃尽数褪去,心底暗自欢喜,抬手轻摸着自己的侧脸开始臭屁:
“真的?那我是不是去一趟美容室,先把校花这个名头坐实?时间还来得及吗?现在几点啦?”
“好啦好啦。”崔时安坐直身体,拿起床头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打趣道:
“第一天可别迟到了,就这样过去吧,刚开始咱们还是别太好高骛远,先把你们考古美术系女神的名号拿下来,咱们再去展望校花好吗?”
“哈哈——”申有娜开怀一笑,眉眼明媚,“校花哪有那么好当,外面都说首尔大学美女不少呢。”
嘴上虽然谦虚,她还是转身走到衣柜镜子前,不停侧身打量自己的身形样貌,细细整理衣领,抚平裤面褶皱,暗自臭美。
就在这时,床头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崔时安低头一看,来电人依旧是张员瑛。
他按下接听键,还未曾出声,听筒里就传来对方慵懒又带着娇气的呢喃,还裹挟着浅浅睡意:
“欧巴来接我~”
崔时安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后方正在照镜子的申有娜。
女孩的耳朵瞬间竖起,敏锐得不得了。
他刻意放低嗓音:
“你之前不是说不用我送吗?”
“我改主意了不行呀?”张员瑛的语调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纵任性。
申有娜停下所有动作,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锁定崔时安,眼神戒备感十足:
“谁呀?”
崔时安对着她无声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三个字清晰浮现:张员瑛。
申有娜神色瞬间冷淡下去,满眼不屑,轻轻冷哼。
“她又要干嘛?”
崔时安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对着电话轻声应答。
“阿拉嗦,那我马上过来。”
电话那头的张员瑛明显听清了申有娜的声音,立刻故意抬高音量,语气刻意带着挑衅:
“开我买的车呀——我可不想坐其他人的车。”
“内——知道啦——”
崔时安生怕二人隔着电话产生争执,飞快挂断通话。
“嘁。”申有娜对着镜面翻了个白眼,心底了然无比,“还真是小家子气。”
崔时安微微一怔。这话平时都是刘知珉用来说她的,没想到这会儿被她用到了张员瑛身上。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风水轮流转”还是该假装没听见。
见他不吭声,申有娜转过身来,双手抱胸,下巴抬着十分轻蔑地哼哼道:
“本来就是嘛,那丫头估计昨晚被我说了一顿后,想了一晚上怎么报复我呢。”
“欸——怎么会——”
“怎么不会?”申有娜往前迈了一步,“她不就是不想让你送我去学校吗?所以让你现在出门去接她,对不对?”
崔时安一时语塞。他有时不得不佩服她们这些女人的敏感程度。
平时一个个在他面前傻得可爱,一对上竞争对手,雷达灵敏得简直令人发指。
“我先送你去学校是一样的,不影响。”他语气柔和,带着几分迁就。
“不用。”申有娜语气干脆利落,透着一丝倔强,“我自己去。”
崔时安以为她暗自吃醋生气,连忙温和哄劝:
“不碍事的,我们昨晚不是先说好了吗?”
“算了。”申有娜轻轻耸肩,长发顺势滑落肩头,姿态洒脱淡然,“我忽然觉得自己开车去入学,更容易展现我的帅气和魅力。”
崔时安沉默片刻,索性不再多说。
“反正今天应该有很多记者守着,我还是自己去好了。”
申有娜随手将手边的头绳丢在桌面上,细绳落在台面轻轻弹跳一下,缓缓停下,她神色慢慢收敛掉傲娇,多了几分认真:
“有时候我是真怀疑她上辈子到底是不是唐国的贵族小姐。”
崔时安心头猛地一紧,心跳骤然停顿一瞬: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这还用问吗?”申有娜满脸不以为然,“她身上一点也没有唐国贵族小姐的那种大气,简直跟个斤斤计较的仆役没什么区别。”
“呃……”
崔时安彻底无话可说。
偏偏被她一语说中,张员瑛前世的身份,本就是贴身侍女。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雪允的模样,薛芸儿身为正统大唐贵女,确实要大气些。
“对了,雪允明天应该回来了吧?”
正在整理衣领的申有娜动作一顿,透过镜面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问她干嘛?”
“没什么。”崔时安立刻摆手掩饰,“就是随口一说。”
申有娜静静注视他两秒,没有继续深究,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在指尖轻巧转动,迈步朝着玄关走去。
低跟鞋踩踏地板,发出清脆规律的哒哒声响。
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欧巴。”
“嗯?”
“晚上记得看新闻。”晚风透过门缝漫进来,捎来她藏不住的自负与明媚:
“你会看到首尔大学新晋校花的照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