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安试了一下，随后就皱起眉，因为有点干。
如果得不到保护，这样贸然闯进去，可能会造成一定的挫伤，若是那样，待会儿人醒了可能会解释不清。
为了让肌肉放松，他只好先按摩了起来。
手指不轻不重的揉着，几乎把迄今为止摸索到的技术，包括刘知珉在视频里展现给他的手法，都用上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就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于是他再次慢慢探了进去，但如果想要气息透过肌肉纹理传导的另一边，而不伤及脏器的话，一根手指可能不太保险。
因为一旦出了什么差池，连补救的余地都没有，毕竟上次他给申留真切除耳朵增生都用了五根手指，其中有一半，都在预防气息突然乱窜，不小心把她脑袋给削了。
可眼下这种情况，用那么多，势必会给其今后的人生造成困扰。
思来想去，崔时安用了五分之三。
一根负责切除，两根负责预防。
直到整个掌指关节被压缩，牢牢的圈在了一起。
午后的阳光从明心堂的窗棂斜斜照进来，照着供桌上的檀香，一截灰白色香灰折落在香炉里，碎成细粉。
多灵怕打扰侧室的治疗，主动到外间接待客人。
她坐在蒲团上，神色肃穆，埋头在符纸上写写画画。
对面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絮絮叨叨说着家里的烦心事，多灵偶尔点头，偶尔搭几句话，但心里一直记挂着侧室的动静，耳朵竖得老高，余光总往走廊方向瞟。
临近中午的时候，侧室的门终于开了。
多灵立刻放下笔，冲客人微微欠身，语带歉意：“不好意思，请您稍坐片刻，我马上回来。”
她提着蓝色巫女服的裙边小跑过走廊，到了侧室门口，探头往里望。
“怎么样了，大人？”
崔时安坐在地板上靠墙，一条腿伸直，一条腿蜷着，眼中散发着淡淡的疲惫：
“已经治好了。”
多灵松了口气，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地板上。
Mina平躺在那儿，双手交叠在小腹，姿态安详得像教堂石棺上的雕像，短裙裙摆被细心拉到大腿中段，衣服整整齐齐，没有半分凌乱。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呀？”
“估计至少还得半个小时。”崔时安站起来揉了揉肚子，“快去给我弄点吃的，早上就没吃。”
多灵连忙点头：“好。”
她转身跑出去，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哒哒的声响渐渐远了。
Mina睡得比预想中更久。
崔时安都吃完多灵从隔壁饭馆买来的参鸡汤了，Mina的手指才终于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慢悠悠的坐了起来，扶住额头晃了晃头，才缓过来神。
想到自己刚才突然晕厥，心里一惊，可见自己衣服完好，裙摆平整，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她掀开裙角看了眼又放下，摸了摸后脑勺，又摸了摸脖子。
没有不适，没有痛感，反倒有种说不出的通畅感，像堵了很久的管道终于通了。
于是她站起身拉开门，朝外面张望：“巫女nim——”
多灵从主屋跑过来，脸上带着分寸刚好的微笑：
“客人醒了？”
“内……”Mina揉着后颈，微微皱眉，“我怎么睡着了啊？”
多灵神色不变，语气平得像念课文：“这是治病的必要步骤。您的病已经治好了。”
“真的？”
Mina眼睛一下亮了，下意识并拢双腿，做了个只有自己能察觉的轻微收缩动作。
那感觉——轻松。
像背了很久的包袱突然卸下来，也像穿挤脚的鞋走了远路，终于脱了下来。
“怎么治的呀？”她声音轻快了不少，藏不住的雀跃，“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疼呢？”
多灵双手交叠在身前，下巴微抬，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用了三仙归洞的法子。”
起身她也不知道什么是三仙归洞，全是崔时安教她这么说的。
Mina点点头，没再追问，她本来也听不懂。
随即她弯腰拎起地上的香奈儿包，掏出钱包翻了翻，抽出一沓现金，抬头看向多灵：
“诊疗费多少呀？”
多灵张了张嘴。
她本来想说“不收钱”——毕竟JYP的艺人，公司统一结算，这是崔时安当初跟朴振英定好的规矩。
结果话刚要出口——
主屋方向传来一声轻咳。
咳。
多灵的话卡在喉咙里，然后又听见崔时安咳了几声，她数了数，一共五声，于是迅速把话咽回去，面不改色地改口：“五百万。”
mina点点头，五百万韩元，对困扰她好几年的顽疾来说，不算贵，甚至算便宜，很爽快地数了五张一百万的支票递过去。
“这次真是麻烦您了，那我先走了。”
“客人慢走。”
多灵微微欠身，目送她拎着包，踩着厚底小白鞋走出明心堂大门。
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阳光里。
多灵转身快步走回主屋。
崔时安已经坐到供桌后，端着杯凉茶慢悠悠地喝。
多灵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好奇地看着他。
“大人怎么忽然要收钱呀？不是说JYP的艺人都免费吗？”
崔时安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发出轻响。
“这里又不是JYP。”
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语气不咸不淡：
“而且你以为做那种事很容易啊？”
多灵吐了吐舌头，她当然知道不容易：
“那大人吃饱了吗？不够的话我再去点。”
她殷切的问。
“肯恰那。”
崔时安摆摆手，正要起身，外面突然传来人群的惊呼，伴随着的，还有嗡嗡嗡的声音，像是发动机高速运转发出的动静。
崔时安皱了下眉，多灵已经站起来，提着裙摆往外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明心堂大门。
巷子里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停了脚。
那台MINI COOPER，停在明心堂门口的路中间，半边车头歪在行车道，车屁股还撅在车位里。
引擎盖缝隙里往外冒白烟，一缕一缕的，带着股烧焦的橡胶味，呛人得很。
而Mina坐在驾驶位上满头大汗，紧紧捏着方向盘猛踩油门，可发动机只是发出嗡嗡的空转声，车身纹丝不动。
紧接着，引擎盖里便传来一串咔咔声，听起来像是变速箱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围观的人站在几米外，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捂着嘴小声议论，还有个大爷蹲在路边，边看边摇头。
崔时安嘴角抽了抽。
他想起来了，刚才他挪过这台车，用了蛮力。
当时只顾着腾车位，完全没注意这车拉了手刹。
欸西……
这一刻，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是Mina把变速箱坏了算在他头上要赔偿，这五百万的支票还没捂热就得还回去。
想到这里，他快步走到驾驶座旁，车窗半开着，Mina满头是汗，额前碎发湿成一绺一绺贴在皮肤上。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唇釉亮晶晶的，像是刚补过没多久。
“下车吧。”崔时安手搭在车门上，“应该是变速箱坏了。”
Mina转过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声音拔高了半度：“怎么会啊？我前不久才保养过的！”
“这种车就这样。”崔时安面不改色地胡扯，“先熄火下来，打电话叫修车公司吧。”
他说这话时，表情真诚得像在劝朋友别往火坑里跳。
Mina盯了他两秒，但崔时安神色坦然。
于是她又看了眼还在冒烟的车头，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选择听从他的建议，熄火下车。
下来后，她又绕到车头，弯腰凑得极近往引擎盖缝隙里瞅。
白烟飘出来扑在脸上，她往后缩了缩，用手扇了扇，随便后直起身，转头看向崔时安：
“你能不能帮我打开引擎盖？我想看看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