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最奢侈的从来不是新鲜感,是踏实。
她哭不是舍不得他走,是哭自己选了最对的那条路,也要亲手掐掉刚冒头的心意。
他轻轻叹了口气,按下电梯按钮。
脑子里忽然又想,等刘知珉她们到了这个年纪,看多了世事,会不会也对他说出同样的话?
叮咚——
电梯猛地停住。
他抬眼看向轿厢上方跳动的数字——八楼。
不知是手滑按错,还是潜意识里的选择,他迟疑两秒,还是迈步走了出去。
这会儿他只想找个有人气的地方待着,吵点闹点都好,总比一个人憋着强。
安宥真果然没让他失望。门一开看见是他,眼睛瞬间亮了,笑得敞亮,声音脆生生的:“欧巴?快进来吧!”
半句没问他怎么突然造访,像早等着似的。
崔时安往客厅扫了一眼。
直井怜、Liz、李瑞三个窝在沙发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打游戏打得入神。
金秋天本来也在,瞥见他的瞬间,慌慌张张就往洗手间跑,脸上还敷着半拉面膜。
“哦莫,欧巴怎么突然来啦?”李瑞从屏幕里抬起头,还是那副小馋猫模样,目光先在他手上、身后绕了一圈——空的。
她当即瘪了嘴,“哼,欧巴现在越来越敷衍了,上门都不带好吃的。”
“呀,一边去。”安宥真瞪她一眼,“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这都几点了还吃?想胖成球啊?”
“欧尼才是球!”李瑞做了个鬼脸,缩回沙发继续戳屏幕。
“她是小狗,才不是球呢。”金秋天笑着从洗手间走出来,面膜已经摘了,脸蛋白净透亮。
她看向崔时安,眼睛里带着欣喜,“欧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呀,我好准备点东西。”
“准备什么?”安宥真斜她一眼,语气带点酸溜溜的调侃,“黑丝还是丁字裤?”
金秋天脸唰地红了,慌忙看向崔时安,声音都急了:“欧巴别听她胡说!我是说准备夜宵……要不我现在点?欧巴想吃什么?”
“肯恰那。”崔时安摆了摆手,“刚在楼下吃过,顺道上来看看你们。”
安宥真点点头,转头看见沙发上三个还埋着头打游戏,眉头皱起来:“呀,客人来了都不知道打招呼吗?”
Liz往这边瞟了一眼又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语气理所当然:“时安欧巴算什么客人啊,天天都能见。”
“对啊,他不是我们IVE编外成员吗?”直井怜跟着点头,眼都没抬。
崔时安被逗笑了:“是吗?那我今晚在这儿借宿没问题吧?”
屋里五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Liz和直井怜想的是张员瑛不在,他留宿总归不妥;安宥真和金秋天脑子里却蹦出同一个念头——今晚得想办法把人留下。
所以听见这话,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当然可以啊!”
崔时安弯了弯嘴角:“那我睡员瑛房间就行。”
安宥真立刻接话:“员瑛房间没收拾,要不睡我房间吧?”
这话一出来,客厅瞬间静了。
Liz、直井怜、李瑞三个齐刷刷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她们实在想不通,当初对崔时安最抵触的安宥真,怎么现在热情到要把自己卧室让出来。
下一秒,安宥真的话更让她们瞳孔地震:“我打地铺就行。”
崔时安嘴角微微一抽。
他当然知道这话冲击力多大,连忙干咳一声打圆场:“这种玩笑就别开了,我睡员瑛房间就好。”
金秋天也白了安宥真一眼:“亏你想得出来。”
随后转头对崔时安笑了笑,“那我去收拾下她房间。”
“我跟你一起。”崔时安跟着她往走廊走。
安宥真看着两人的背影,撇了撇嘴。
她刚才真不是开玩笑——前世她就是睡地上,崔时安睡床上,那种安心的感觉她到现在都记得。
为了不让金秋天一个人献殷勤,她也连忙跟了上去。
结果两人凑在一块又开始斗嘴,一个说被子套反了,一个说枕头拿错了,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不大,却谁也不肯让谁。
崔时安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们忙前忙后的身影,刚才被裴珠泫拒绝堵在胸口的闷意,总算松快了些。
“我不在的时候,你俩也天天这么吵?”
“阿尼!”两人同时否认。
倒也是实话——他不在,没人可争,自然吵不起来。
“那看来我以后得少来。”崔时安装作认真地琢磨,“不然天天看你俩拌嘴,跟点了炮仗似的。”
两人一听连忙摆手。安宥真语速又快又急:“阿尼呀,公子想来就来,不用顾及我们。”
金秋天也跟着点头,语气软几分:“是啊,这是我们俩的事,跟公子没关系,你当没听见就好。”
话音刚落,崔时安的手机响了,张员瑛打来了视频通话。
他划开接听,一张漂亮的脸蛋立刻凑到屏幕前,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哦莫——公子在我房间吗??”
“对啊,正想跟你说呢。”崔时安把镜头转向正在铺床的两人,“今晚在你这儿借宿一晚,宥真和秋天正帮我收拾呢。”
“啊?”张员瑛眉头一下皱起来:“为什么呀?是被申有娜赶出来了吗?”
说完不等崔时安解释,她就哼了起来:“就知道那丫头靠不住!”
崔时安哑然失笑,要说炮仗属性,张员瑛比安宥真和金秋天加起来还冲,一点就炸。偏偏有时候又软又嗲,反差得很。
安宥真和金秋天听见这话,同时转过身,脸色都不太好看。
“公子真是被申有娜赶出来的?”安宥真语气里带着忿忿。
“她也太过分了!明天我们找她算账去!”金秋天跟着附和。
“不是啦。”崔时安哭笑不得,“我刚好路过,就上来看看。”
张员瑛眯起眼睛,凑近屏幕,像是要从他表情里揪出破绽:“公子这样很可疑唷,我都不在家,你来看什么呀?”
这话正好戳中安宥真和金秋天的不痛快。
什么叫你不在就不能来?两人心里同时冒起怨气。
崔时安察觉到她俩的情绪,对着手机里的张员瑛眨了眨眼:
“你这话说得不对,宥真和秋天前世跟我也亲近,我来看看她们不行吗?”
安宥真和金秋天一听,不自觉地点头——就是!
张员瑛瞥见他的眼色,立刻换上憨憨的笑脸:“阿拉嗦哟~宥真欧尼,秋天欧尼,米啊内~那帮我好好照顾公子呀~”
“还用你说。”安宥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张员瑛只当没看见,声音又软下来:
“公子要洗澡的话,洗护套装我放浴室抽屉里了,就是之前去酒店我们一起用的那款。”
安宥真和金秋天的脸瞬间垮了。
因为这话明摆着是说给她俩听的,宣示主权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崔时安却没听出弦外之音,笑着点头:“知道了。”
“嗯。”张员瑛又恢复了软绵绵的调子,“我后天一早的飞机,大概晚上到。公子要来接我吗?”
“不度假了?”崔时安有点意外。
“公子都不在,我一个人度什么假呀。”她嘟了嘟嘴,“还是回来先把房子敲定,不然下次你又被申有娜那丫头赶出来,我多心疼啊。”
崔时安无奈扶额:“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谁知道呢。”她哼了一声,目光又转向安宥真和金秋天,语气轻飘飘的:
“欧尼们还没弄好吗?换个被套要这么久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爽,却还是闷声答:“……弄好了。”
“那就快出去吧,别影响公子休息。”
两人眉毛一挑正要反驳,崔时安已经笑着摆了摆手:
“我先洗个澡,你们也去洗漱吧。”
她俩这才作罢,不情不愿地出了房间。
结果前脚刚走,张员瑛就在电话里压低声音:“公子,去把门反锁了。”
“嗯?干嘛?”
“我怕她俩半夜溜进来骚扰你。”
崔时安哭笑不得:“欸……你啊……待会儿再锁吧。”
“不行,就现在。”张员瑛嘟着嘴,语气没商量的余地。
“行行行。”崔时安只好起身,按下了门锁扣。
走廊里,还没走远的两人听见那声清脆的锁响,心里同时微微一沉。
“现在可以了吧?”崔时安走回床边坐下。
“嘿嘿。”张员瑛满意地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说实话吧公子,是不是想我了?”
崔时安没否认,也没直白承认。毕竟她也没走几天。
“哈哈——公子要是真想我,柜子下面第二个抽屉有我的内衣唷~随便你用。”
“嘁,真是头污污的大肥兔。”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随着时间推移,IVE的其他成员陆续回了房,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
安宥真躺在床上,卧室门留了条缝。
她侧着身,耳朵竖着留意走廊的动静,总想着崔时安会不会出来喝水,会不会有什么需要。
隔壁房间,金秋天也同样如此。
她靠在床头,手机亮着屏却没看内容,注意力全放在了走廊的方向。
两人就这么等啊等,眼皮越来越沉,快要睡着的时候——
咔哒。
张员瑛卧室的门锁轻轻弹开了一声。
声音很轻,在安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睁开眼,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拉开房门,然后在走廊里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她俩怕吵到其他人,谁都没说话,默契地一起走到张员瑛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嗯,进来吧。”里面传来崔时安的声音。
两人推开门,看见崔时安坐在床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安宥真有点不好意思,手指绞了绞衣角:“公子……还没休息吗?”
“嗯。”崔时安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你俩是有话想跟我说?”
安宥真看向金秋天,金秋天也看向她,谁都没先开口。
“没话说的话,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崔时安说着,作势要躺下去。
“有!”安宥真急忙脱口而出。
崔时安又坐直了身子:“什么?”
安宥真咧出一口大白牙,笑得灿烂又憨厚:“也没什么……就是想听公子讲讲前世的故事。”
“前世有什么好讲的……”崔时安笑了笑,余光瞥见金秋天也是一副眼巴巴的模样,不由挑眉,“你也想听?”
金秋天连忙点头:“内!”
崔时安看着两人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那好吧。”
他盘起腿在床边坐好,准备开讲。
“公子等等!”安宥真丢下一句话,噔噔噔跑回自己房间。
没一会儿,抱着枕头和铺盖卷又跑了回来,往地上一铺。
崔时安愣住了:“你这是……”
“打地铺听故事呀。”安宥真笑得理所当然。
“那我也要。”金秋天也立刻跑回房间,抱来自己的铺盖,在安宥真旁边铺开。
崔时安哭笑不得地看着地上两床整整齐齐的被褥,又看了看自己身下的床:
“你们俩睡地上,让我睡床上,我多有负担啊。”
金秋天看着他,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抬头:
“那公子……要不也和我们一起打地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