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唧,吧唧——
徐智慧吃得毫无形象,烤得焦酥的猴臂油光蹭在嘴角,篝火把她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那大快朵颐的模样,就活像从山里跑出来的食人女鬼。
可她比千年女鬼要厉害得多,是货真价实的九尾狐。
韩国影视剧总爱把这类妖物塑造成正面角色,前阵子甚至有部剧直接把九尾狐设定成白头大干的山神,说是世代镇守朝鲜半岛。
噗哧——
听见崔时安这话,她一口肉直接笑喷出来:“哈哈,那都是凡人臆想,白头大干神怎么能是只狐狸呢?”
崔时安顿时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你好像很看不起你们狐狸啊?”
她眉毛挑了挑,想反驳,可似乎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又闷头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道:
“你放跑了水路夫人,她肯定会找更厉害的帮手来对付你的。”
崔时安闻言,脑子里闪过一张穿着新罗王服留着山羊胡的脸,冷笑一声,大口撕咬起手里的翅尖:
“说不定我就是等着她去搬救兵呢?”
九尾狐一愣,抬头看着他,似乎有些好奇。
“别问,不然下次又不小心给你暗算了。”
九尾狐脸一僵:“祂们逼我,我有什么办法?我也不想卷入你们的纷争啊?”
说着,她恨恨踢了一下篝火边缘的木头,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发泄道:“我就想好好做个演员,真是一点都不让我清净!明明一百年前就不做掮客了!”
崔时安笑了一下,实在不明白她这三线女演员有什么好当的,又不是顶流,平均每年都接不到一部戏,自己平时看电视,甚至连她的广告都没见过。
徐智慧吃完整条手臂,抱起旁边的矿泉水仰脖灌了一口,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又道:
“你今天杀的这头人面鸟叫天秋,还有一头在北边当山君,叫万岁,比祂厉害不少,要是让万岁知道你杀了祂孪生兄弟,肯定会找你报仇的,你得小心点。”
崔时安点了点头,看着被她吃得只剩骨头的猴架,微笑道:
“你既然吃了我的宴席,今后要是收到什么对我,或者对我身边人不利的风声,记得警示一下我喔~”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撇了撇嘴:“还真是吃人嘴短,阿拉嗦哟!”
崔时安咧了咧嘴,把手中剩下的鸟翅递了过去:“来,多吃点。”
九尾狐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接过那半张鸟翅,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崔时安第二天早上才回到公寓。
他扛着一个硕大的编织口袋从电梯里出来,口袋鼓鼓囊囊的,边角被硬邦邦的骨架撑得变了形,轮廓看一眼就像装了具尸体。
只是他扛在肩上像拎着团棉花,步子轻快得很,编织袋在肩头纹丝不动,路过的住户只当他搬了趟行李,没人多往别处想。
开了门进玄关,发现申有娜跟黄礼志都蜷在客厅沙发上睡着,玄关的灯还亮着,不禁有些奇怪。
两人也被他进门的动静吵醒了。
“你们怎么睡在客厅呀?”
申有娜揉了揉眼睛,嘟囔道:“还不是等你等得睡着了。”说完她还看了黄礼志一眼。
后者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说等他的提议是她提出来的,没想到熬到后半夜没撑住,反倒先睡着了。
“这有什么好等的,回房间睡呗。”崔时安把东西放到地上,编织袋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这是什么呀?”申有娜目光瞬间被那编织口袋吸引。
崔时安随口道:“没什么,就是一点山里的土特产,泡酒用的。”
袋子里是缺了一只翅膀的人面鸟,还有昨晚吃剩的几根蛇辫,以及小白山君的骨头,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你受伤了吗?”申有娜瞥见他外套袖口的破洞和大片干涸的暗褐色血迹,声音一下子绷紧了:“严重吗??”
黄礼志也跟着直起身,眼神里满是慌张。
“没有,别人的血。”崔时安表情很轻松,随手拍了拍外套:“一会儿记得帮我洗一下。”
虽然听他说得轻松,但黄礼志还是觉得他肯定付出了难以想象的艰难,因此反倒有点不好意思问狐狸精怎么样了,就那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不过申有娜还记得这事,代替她问道:
“那狐狸精解决了吗?”
“嗯,都解决了。”崔时安随口答道,他拉开冰箱门看了看,想先把太白山君冻起来,免得放坏了。
二女一听狐狸精已经被解决了,都露出欣喜的表情,尤其是黄礼志,都快高兴得哭了,毕竟这段时间因为这件事,她一直提心吊胆,连睡觉都要把门窗锁三遍,随时都在警惕周围会不会突然跳出来一只想要她命的妖怪。
“真的解决了吗?它不会再回来了吧?”申有娜又确认了一遍,想让黄礼志彻底放心。
“嗯。”崔时安一边腾着冰箱,一边拿出屏幕裂掉的手机,翻到昨晚拍的视频,递给她:“看吧,死的不能再死了。”
“又把手机摔坏了啊……”
“嗯,昨天不小心摔坏的。”
“那我给你买个新的吧,这次真的辛苦你了。”黄礼志连忙道。
而当她的目光转向手机屏幕里的内容后,顿时惊恐得捂住了嘴巴。
视频里正是之前监控中看到的那个斗篷怪人。
不过此刻它的脑袋已经被斩断了,身体歪歪斜斜地躺在水洼里,那张长着毛的怪脸朝上,尤其是那双死不瞑目的狐狸眼,在画面中直直地瞪着,看着十分可怖。
申有娜还算镇定,但黄礼志已经受不了了,胃里一阵翻涌,直接弯腰开始干呕。
因为她发现这张脸确实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五官的布局、眉骨的弧度、下巴的线条,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比她瘦削一些,脸颊和颧骨的位置长着一层灰黄色的短毛,看着说不出的诡异。
“欧尼,肯恰那?”申有娜急忙把手机还给崔时安,轻轻拍打着黄礼志的后背。
黄礼志弯腰捂着嘴,点了点头,眼角却还带着因为干呕飙出来的泪花,她顾不上去擦,就不断向崔时安弯腰致谢,嘴里反复说着“康桑密达”。
“接下来你就放心演艺事业吧,以后都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崔时安笑着安慰道,随后又转向申有娜,“要不再买个冰柜吧?就那种横式的冰柜,我放点东西。”
申有娜一愣,扫了眼厨房和餐厅的布局,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空位了:“买来放哪呀?”
崔时安想了想,楼上刘知珉家里格局一模一样,同样没地方。
冰箱都是预留的嵌入式格子,再塞一个冰柜杵在客厅实在不伦不类,万一来了客人,看见客厅摆着个大冰柜,肯定会好奇里面装了些什么。
行,那就分尸吧。
打定主意后,他目光炯炯地看向二人:“你俩快去洗漱吧,不是要上学打歌吗?别迟到了。”
申有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鼓囊囊的袋子,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问。
黄礼志还站在沙发旁边,薄毯搭在臂弯里,她看着蹲在地上整理编织袋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
“顾问nim。”
崔时安没有回头。“嗯?”
“真的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崔时安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道:“都说了不用谢,快去洗漱吧。”
黄礼志点了点头,转身朝洗手间走了两步,随后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厨房窗户的晨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宽厚的边,是那么的令人安心……
好不容易捱到她们出了门,崔时安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又站在玄关听了一会儿,确认两个人已经进了电梯,这才转身走回客厅,开始自己的分尸大计。
他先下楼,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一堆泡酒的玻璃罐,又买了一张墨绿色的油布,严严实实铺在客厅的地板上,四个角用宽胶带牢牢固定住,免得滑动。
然后他走到墙边,把那编织袋拖过来,拉开拉链,把人面鸟的尸体拖了出来。
平昌冬奥会的吉祥物就是这玩意儿,圆滚滚的,笑容可掬,叫“守护郎”。
据说它的名字由“守护”和“老虎”的韩语发音组合而成,象征着和平与长寿。
韩国本土传说里,这种白鸟是祥瑞吉兆,很多古墓壁画上都能看到它的形象,当年冬奥会开幕式上,那只巨大的毛茸茸的白鸟在冰面上滑行,全世界的镜头都对着它。
而现在,剩下的一只翅膀羽毛上沾着干涸的血,胸口的贯穿伤还在往下渗暗红色的液体,那张人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前的最后一瞬,像是遭遇了什么大恐怖。
“象征和平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