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张员瑛终于注意到了天花板上的那个洞,好奇地站在下面张望:
“欧尼,上面就是刘知珉的家吗?”
申有娜靠着沙发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她还是不习惯张员瑛用这种甜腻腻的声音叫她,总感觉这丫头是故意在作秀。
“欧尼上去看过吗?”张员瑛回过头来问。
“没有。”
“挺有意思的呀,怎么不装个爬梯呢?”
“装个爬梯天天打架攻城是吗?”申有娜没好气地说道。
张员瑛听见这句话,不知想起了什么,莞尔道:“那欧尼肯定是被攻破的一方。”
申有娜挑了挑眉,想发火,但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毕竟上次她们ITZY被刘知珉一个人打,都被这丫头给看到了。
正在削水果的黄礼志脸色也微微有些尴尬,但一想起Lia空手接白刃的那一幕,又忍不住咧了咧嘴。
申有娜瞥见她咧起的嘴角,哼哼道:
“欧尼又在偷笑什么?幻想我被刘知珉打吗?”
“阿尼呀。”黄礼志慌忙摇头,放下水果假装回卧室:“我先去收拾一下行李。”
张员瑛目送她进了房间,嘴角扬起,面向申有娜,带着一丝丝嘲讽:
“你前世不会武艺吗?怎么每次都被刘知珉按在地上摩擦啊?”
申有娜脸色一垮:“我还没说你呢!你前世既然打架那么厉害,怎么连我一拳都接不住呢?”
张员瑛心里一紧,原来裴珠儿前世还会打架吗?
于是急忙不动声色地说道:“我觉得打架不太好……”
申有娜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我说你该不会……”
“该不会什么?”张员瑛眼神一颤,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生怕被她发现自己在冒充裴珠儿。
“该不会还没梦到你自己打架吧?”
张员瑛听后顿时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答道:“我平时那么忙,跟欧巴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呀……”
“是么?”申有娜狐疑的打量着她:“那这么说来,我们一起在船上的事你还没梦到咯?”
“船上?船上怎么了?”张员瑛疑惑地问道,顺便撒了个谎:“我只梦到过长安的事。”
“难怪呢。”申有娜撇了撇嘴,随口解释道:
“就是那天我和雪允做梦,梦到我和阿陪带欧巴跟你,还有薛芸儿和小圆在船上汇合,准备重返新罗,去找刘知珉救小圆。”
张员瑛脑子一嗡,耳边像蒙了一层水,所有声音都变得发飘。
她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小圆她怎么了?你不是说在船上汇合了吗?怎么还要救她啊?”
“她被阿陪制作成了尸傀,欧巴说只有刘知珉才能救她。”
“啊??”
张员瑛脱口惊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像被冻住似的僵在原地。
自己的前世,居然被做成了尸傀??
“可尸傀是什么啊??”
“我怎么跟你说呢……”申有娜想了想,比划道:“就是跟丧尸很像,但是没有丧尸看起来那么恶心,总之就是没有意识,需要阿陪用铃铛操控,她才会有反应。”
这句话像根冰锥扎进心口,张员瑛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指节死死攥着沙发面料,指腹都泛了白。
先是偷她的钱,现在连她整个人都要变成任人摆布的怪物——那个倭女到底有多歹毒??
怒火顺着血管往头顶冲,混着强烈的反胃与后怕,让她胸口闷得发疼,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申有娜看着她那铁青的脸色,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你跟小圆在长安就认识了吧?关系很亲吗?”
张员瑛随口嗯了一声,神思早就飘远了。
她之前一直把刘知珉当成死对头,处处针锋相对,没想到真正在绝境里救过她和公子的,偏偏是这个人。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一幕:箭簇冷光贴着重犯的脖颈,那位新罗翁主,半点退让都没有,硬生生逼着那些坏人让步。
那样的果决与狠劲,她自问做不到。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佩服,有惭愧,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动。
原来从头到尾,阿陪和想卖掉她的裴珠儿,才是真正站在她对立面的人!
“知珉欧尼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忽然开口,声音还有点没平复的发颤,语气里的急切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申有娜怔了怔神,不但因为她忽然改口把刘知珉叫欧尼,还因为语气里的那一份迫切。
“应该就这个星期吧,具体我不知道,但欧巴星期天生日前应该会回来的。”
张员瑛点了点头,默默坐回原位。
她没再说话,也没了刚才插科打诨的兴致,就安安静静靠着沙发,眼神有点放空,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消息里缓过来。
刚好黄礼志也从卧室里出来,两人便默契的停止了聊天,转而安安静静的看着电视。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崔时安从天花板跳下来了,见她们三个居然坐在那不吵不闹,不禁有些意外。
而张员瑛见他下来了,立刻起身:“欧巴,那我们走吧。”
崔时安点了点头,又看向黄礼志:“行李收拾好了吗?”
“内。”黄礼志连忙去把箱子拖了出来,既然狐狸精的事已经解决了,今天她就要搬走了,只是一想到才刚习惯三个人一起生活,就这样走了,心里还有那么一丢丢舍不得。
“我来拿吧。”崔时安接过她的行李。
刚刚他在楼上给雪莉打电话,说了一下地府要聆讯的事,因此耽搁了些时间,除此之外,他还让雪莉留意一下最近接引的灵魂有没有做律师的。
稍后,送黄礼志回去的路上。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坐在副驾的张员瑛全程沉默,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
按照原本的路线,今晚张员瑛要回二村洞的父母家,先送她再送黄礼志才是最顺路的选择。
但崔时安能明显感觉到,她心里藏着事,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心里,迟迟说不出口。
他最终还是调转方向,先把黄礼志送回了公寓楼下。
车子停稳,崔时安下车帮她拎出行李箱,看了眼面前的公寓楼道,随口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搬上去?”
“不用麻烦欧巴了,我自己可以的。”
黄礼志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微微欠身,语气温柔又礼貌:“顾问nim,这几天真的谢谢你的照顾。”
崔时安笑着颔首:“没事,上去吧,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内。”
黄礼志乖乖点头,转头看向副驾的张员瑛,挥了挥手道别,这才拖着行李箱,转身走进了楼道。
崔时安重新坐回车内,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轻声询问身旁沉默的女孩:
“现在直接送你回父母家吗?”
话音刚落,张员瑛忽然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神认真又忐忑:
“欧巴,我上辈子,真的变成尸傀了吗?”
崔时安系安全带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眼看向她:“是有娜跟你说的?”
张员瑛用力点头,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和慌乱:“她说的是真的吗?我上辈子最后,变成那种没有意识的怪物了吗??”
“不是的,没那么夸张。”崔时安立刻轻声安抚,“只是意识混沌、神志不清而已,算不上你想的那种怪物。”
“可是申有娜不是这么说的!”
张员瑛的声音不自觉抬高了几分,眼底满是委屈:
“她说我完全没有自己的思想,全程都要靠阿倍的铃铛操控,才能动、才能做事!”
崔时安沉默了几秒。
看着她悄悄泛红的眼眶,他小心翼翼斟酌着措辞,放缓语气解释:“有娜知道的也只是片面,你可以把它简单理解成一种病。”
恰好这时,一辆公交车从车旁缓缓驶过,车身印着醒目的养老院公益广告。
崔时安瞬间有了合适的比喻,连忙说道:“就跟阿尔茨海默症一样,只是失忆、意识模糊,绝对不是什么怪物、丧尸,你别胡思乱想。”
张员瑛的目光跟着公交车缓缓移动,直到车子彻底驶远消失,她才猛地转回头,眼底满是不安: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那时候,完全不认识你了?”
崔时安心头一软,温柔地看着她,轻声安慰:
“没关系的,就算你不记得所有人,我也一直记得你,而且这根本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只是特殊的咒术影响,我亲眼见过治愈的案例,完全可以治好,有娜应该也跟你说了,我也在想办法帮你彻底根治。”
张员瑛轻轻点了点头,紧绷的情绪稍稍缓和,却还是瘪着嘴,忽然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
崔时安连忙抬手,温柔地顺着她的后背,柔声哄道:“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张员瑛把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哑,小声呢喃:“我没有不开心……我就是,有点心疼你。”
崔时安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扶住她的肩膀,低头看向她,满心疑惑。
他完全没想到,到了这一刻,她在意的、心疼的,竟然不是上辈子失控迷失的自己,而是他。
张员瑛抬眸望着他,澄澈的眼眸里泛着点点泪光:
“明明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可我却彻底不认得你了,那个时候的你,一定特别着急、特别难过吧?”
这句话轻轻撞进崔时安的心底,一股酸涩的情绪瞬间蔓延开来。
他仿佛瞬间共情了当年苦苦等待、独自煎熬的崔渊,心底密密麻麻的发疼。
看着眼前满心温柔、还在替他心疼的女孩,崔时安一时间百感交集,所有安慰的话都堵在了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