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一丝冷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蓝晞薇明白了。
这就像在悬崖边走路,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利用诡异的规则来反制这片山域的其他危险。
她不得不佩服白铭的胆大心细和冷静的算计。
连诡异都能被他纳入棋局,成为一枚暂时的棋子。
但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耳语,还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别扭:“可是……你就……你就非得由着她……那般靠近你么?万一……万一她有什么诡计,猝不及防……”
这话听起来又好似在担心他的安危。
蓝晞薇说完就后悔了,立刻找补道:“我是怕她突然发难,连累我们所有人!毕竟她现在顶着我的……我的身份!”
白铭语气平淡:“她构不成威胁。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她更需要维持‘名分’,不敢轻易动手。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蓝晞薇在火光映照下泛红的脸颊:“而且,我一直知道那是假的。”
“你知道就好!”
蓝晞薇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觉这话歧义太大,她慌忙道:“既然白公子已有全盘打算,小女子……小女子便不多言了。只望公子莫要玩火自焚,届时殃及池鱼!”
她转身欲走,脚步有些匆忙。
“蓝小姐。”
白铭忽然叫住她。
蓝晞薇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侧耳听着。
“你真的不需要在这里睡觉。”
白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虽然她在可能没有别的诡异,但山君未必没有后手。昨夜安全,今日未必。”
蓝晞薇背对着白铭,身形微微一僵。
山君的后手……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她心头那点因他话语而产生的,不该有的涟漪。
是啊,他们仍在险境,步步杀机,怎能因一时安宁便放松警惕?
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实在是不合时宜。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然而本来试图同意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白公子此言差矣。正因山君诡谲难测,小女子才更应谨守本分,岂能、岂能因贪图一时安逸,便行此……此逾越礼法之事?传将出去,我蓝家声誉何存?我……我日后又如何自处?”
她说到后面,声音渐低,自己也意识到这些理由在生死关头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白铭看着她紧绷的背影:“声誉与性命,孰轻孰重?若命都没了,声誉不过是孤坟前的虚名。况且,此地仅有我、老陈、大周,以及帐篷里那个‘东西’。老陈、大周是走镖的汉子,深知轻重,不会多言。那个‘东西’,更不会出去散布流言。蓝小姐在担心什么?”
“我……”
蓝晞薇一时语塞,白铭已经给了她台阶,她本应该顺势而下。
但她猛地转过身,脸颊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明艳:“白公子!你、你莫要总是这般强词夺理!是,性命攸关,礼法或许可暂放一旁。但……但你叫我如何能安然睡在一个……一个男子身侧?这、这成何体统!”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银牙说出来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明知这样不对,却还是控制不住说了出来,还说得极为混乱。
白铭奇怪地看着她:“我何时要求要你与我同榻而眠?”
他指了指自己身旁干燥平整的空地:“只是让你在此处,靠近篝火,在我视线所及之处休息。若有异动,我能第一时间护你周全。这与前几夜你独自在帐篷,或昨夜你在野外潜伏,并无本质区别。唯一的区别是,更安全。”
白铭的解释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为她考量周全。
蓝晞薇张了张嘴,却发现再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是啊,比起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待在他身边,确实是最安全的选择。
自己应该可以接受了吧。
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着的泥土,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可是……可是这样……我……我睡不着……”
白铭似乎叹了口气,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闭目养神即可,你需要休息,蓝小姐。明日还需赶路,若因精力不济出了差池,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我守夜,你安心休息,仅此而已。”
“安心……”
蓝晞薇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不知为何,当白铭说出这句话时,她心头竟涌起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只见白铭端坐原地,目光不知何时又投向洞外深沉的夜色中。
篝火的光芒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暖色,仿佛带着温度,将夜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罢了,罢了。
蓝晞薇心一横。
既然道理说不过他,形势比人强,再扭捏下去,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不识大体。
行走江湖,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祖父若在天有灵,也会理解的吧?
更何况……
她瞥了一眼那顶安静的帐篷,里面那个冒牌货定然也在暗中窥伺,自己若离去,岂不是正合它意?
它正好过来凑近白铭睡在一起,获取什么“名分”。
蓝晞薇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脚步略显僵硬地走到白铭身侧那片空地。
离他约莫两步远的地方,抱着膝盖坐了下来,却不肯躺下。
“我……我就坐在这里休息便可。”
她偏过头,不去看他,声音闷闷的。
白铭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随你。”
老陈在不远处抱着双刀假寐,似乎对这边的动静充耳不闻。
然而却突兀地发出一声轻叹,也不知在叹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