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前文。
次早,太宗设朝,聚集文武,写了取经文牒,用了通行宝印。
朝堂之上,唐王端坐龙椅,文武分列两班。钦天监正出班奏曰:“臣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明,北斗指西。今日是人专吉星,金匮值日,黄道开通,堪宜出行远路,大利西方。”
太宗大喜,即宣玄奘上殿。
不多时,玄奘法师身披锦襕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缓步上殿。
太宗下阶相迎,执其手道:“御弟今日西行,朕心实是不舍。然为求大乘真经,广度众生,不得不尔。朕已备下文牒印信,沿途关隘,见此即放行。另赐紫金钵盂一具,以为化斋之器;白马一匹,以为脚力;从者二人,照料起居。”
即命内侍捧上诸物。
那钵儿乃宫中巧匠所制,紫金为胎,外嵌七宝,光可鉴人;白马是西域进贡良驹,通体雪白,唯四蹄漆黑,名曰“踏云骓”;从者二人,一名陈武,一名赵文,皆忠厚老实,武艺精熟。
玄奘一一谢恩,接了文牒钵盂。
太宗又嘱咐道:“此去西天,路远山高,御弟当时时珍重。这二从者出身良家,忠诚勤恳,聪敏可靠。若遇艰险,可遣他二人回朝报信,朕当遣兵接应!”
玄奘合十道:“陛下隆恩,贫僧没齿难忘。此去定当竭诚努力,求得真经而回,以报陛下,度众生。”
太宗点头,与众文武送玄奘出朝,至午门外,早有何候车马。
玄奘上了白马,二从者各挑行李,一担是经卷衣物,一担是干粮水具。
太宗起驾,与多官同送出长安城外,只见那洪福寺僧与诸徒将玄奘的冬夏衣服,俱送在关外相等。
唐王见了,先教收拾行囊马匹,安排停当,然后着官人执壶酌酒。
太宗亲执爵,斟满一杯,递与玄奘道:“御弟今日远行,朕无以为赠,唯此一杯素酒,聊表心意。临行在即,敢问御弟可有雅号?”
玄奘躬身道:“贫僧自幼出家,未敢称号。”
太宗道:“当时菩萨说,西天有经三藏。御弟可指经取号,号作三藏何如?”
玄奘再拜谢恩:“多谢陛下赐号。”
太宗又将酒杯递上:“三藏御弟,请满饮此杯。”
三藏双手接过,推辞道:“陛下,酒乃僧家头一戒,贫僧自为人,不会饮酒。”
太宗笑道:“今日之行,比他事不同。此乃素酒,不伤戒律。只饮此一杯,以尽朕奉饯之意。”
三藏不敢再辞,方待要饮,只见太宗低头,以右手御指在道旁拾起一撮尘土,轻轻弹入酒中,泛起微微涟漪。
三藏不解其意,抬眼望太宗。
太宗笑问道:“御弟这一去,到西天,几时可回?”
三藏想了想,道:“只在三年,径回上国。”
太宗摇头:“日久年深,山遥路远,恐非三年可至。御弟可进此酒,朕有一言相赠——”
他看着玄奘的眼睛,缓缓道:“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
三藏闻言,方悟捻土之意。
他心中感动,眼中含泪,复谢恩道:“陛下金玉良言,贫僧谨记!”
说罢,举杯一饮而尽,辞谢出关而去。
太宗与众文武目送三藏骑白马,与二从者渐行渐远,终消失在山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