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强压怒火,将铁棒收了,冷笑道:“老孙不与你两个小童儿一般见识!那果子是老孙打的,与老孙的师父、师弟无干!要打要杀,只管冲我来!”
清风骂道:“泼猴!你当我不敢么?莫说你这猴子,便是你师父,我也要骂!偷东西的贼秃!”
明月接口:“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这般偷盗的徒弟,便有这般纵徒行凶的师父!既如此,还取什么经,拜什么佛?不如趁早回家,莫要丢人现眼!”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三藏一行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长老又羞又愧,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偏生理亏,无从辩驳,只得闭目合掌,让对方骂彀出气。
八戒、沙僧也是瑟瑟挨骂,低头一言不发。
阿青和小玉夹在中间,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觉里外不是人。
阿青早在心里把行者骂了千百遍:‘这猴头,忒能搞事!偷了人家宝贝,还这般蛮横!’
小玉眉头紧皱,叹气不已。
如今闹到这步田地,下一步如何收场?
二童得理不饶人,越骂越难听,污言秽语不断,有些连阿青和小玉都觉得过了。
行者本是个火性脾气,至今未改,被人这般当中羞辱,偏偏又打不得,气得他牙根儿直痒!
好大圣,把脑后的毫毛拔了一根,吹口仙气,叫“变!”变做个假行者,跟定唐僧,陪着悟能、悟净,忍受着道童嚷骂。
真身出一个神,纵云头,跳将起去,径到人参园里。
再度掣出铁棍,本想使个推山移岭的神力,将这大树推到,教他大家谁也吃不成,但想到阿青和小玉,终是没有动手,长啸一声跃入云端,倏然不见。
……
却说清风、明月骂了半晌,见三藏始终闭目念佛,阿青、小玉满面尴尬,心中怒气稍平。
清风道:“罢了!与你这等贼秃多说无益!待我家师父回来,自有发落!你等偷盗我家人参果,罪证确凿,休想抵赖!”
明月对阿青、小玉道:“二位师侄,此事与你们无干。我二人已收拾了净室,请二位到别院安歇,莫要与这伙贼人一处,污了清名。”
阿青忙道:“多谢二位师兄,此事虽非我与小玉所为,但我等既与唐长老同行,便是一体。长老徒弟犯错,我等也有失察之责。岂能置身事外?还请师兄息怒,容我等商议,如何赔偿…”
清风摆手道:“不必多说!这人参果乃天地灵根,无价之宝,拿什么赔?二位师侄是贵客,我自不会为难。但这伙贼秃,断乎不能轻饶!”说着,对明月使个眼色。
明月历时会意,二童转身出厅,扑的把门关倒,把锁锁住,又去前山门、二山门,也都落了锁。
清风在外喝道:“你等贼秃,好好在里边待着!待我家师父回来,再与你们算账!若敢乱走,打断你们的腿!”
三藏听得门被反锁,又惊又急,叫道:“仙童!此事是贫僧管教不严,我等愿赔罪!还请仙童开门,从长计议!”
清风冷笑道:“晚了!你等便在此好生反省,待我家师父回来发落罢!”说罢,脚步声渐远,竟是去了。
三藏叫了几声,无人应答,知清风、明月已去,不由得跌坐椅上,长叹一声,泪如雨下:“孽徒!孽徒!你等闯下这般大祸,叫为师如何是好!”
八戒、沙僧见师父落泪,双双跪倒。
八戒道:“师父,都是徒弟贪嘴惹祸,连累师父受辱。师父要打要骂,老猪我绝无怨言!”
沙僧也道:“师父,弟子有罪。”
三藏只是摇头,流泪不语。
转眼到了晚上,行者真身归位,对三藏道:“师父,不过是几个果子,值得甚么?”
三藏埋怨道:“你还说!若不是你行偷盗事,何至于此?如今被锁在此,寸步难行,挨打挨骂不要紧,若是耽搁了取经大事,如何是好!”
行者道:“师父莫闹。那童儿都睡去了,只等他睡着了,我们连夜起身。”
沙僧道:“哥啊,几层门都上了锁,闭得甚紧,如何走么!”
行者笑道:“莫管,莫管,老孙自有法儿。”
八戒道:“愁你没有法儿哩!你一变,变甚么虫蛭儿,瞒格子眼里就飞将出去,只苦了我们不会变的,便在此顶缸受罪!”
行者瞪他一眼,走到门前,捻个诀,吹口仙气,叫声:“开!”那锁即落。
行者推门欲出,阿青拦住道:“大圣不可!”
行者道:“不出去,难道真等那老牛鼻子回来发落不成?他回来见果子被偷,岂肯甘休?不如趁早溜了,来个人走账消,教他们无处可寻!”
三藏闻言有些意动。
阿青正色道:“大圣,此事万万不可!你偷盗在先,若再逃走,便是错上加错。到时镇元大仙问罪,便是说到天边,也是你没理。况且,你一走了之,唐师父颜面何存?大圣,听我一言,还是等大仙回来,诚恳认错,赔偿损失,方是正道。”
行者笑道:“贤弟,你年纪小,不知利害。那镇元子若回来,怕不肯善罢甘休。老孙虽不惧他,届时只怕难走。”
阿青不买账,厉声道:“大圣!你若执意要走,便从我与小玉身上踏过去!我阿青虽道行浅薄,却也知‘义’字怎写!断不能让你一错再错!”
小玉也道:“大圣,青哥儿说得是。你若走了,唐长老清誉尽毁,取经大业也成笑谈。还请三思!”
行者见二人拦路,心中焦躁,却又不好动手。
正僵持间,忽听外面又有脚步声,却是清风明月去而复返,在门外喝道:“里边的贼秃听着!休要妄想逃走!我二人已施了禁法,任你神通广大,也出不得此门!便乖乖待着,等我家师父回来发落!”
行者闻言大怒,掣出金箍棒,便要打将出去,阿青、小玉死死拦住,三藏也道:“悟空住手!还嫌祸闯得不够大么?”
行者被众人拦住,气呼呼收了棒子,闷坐在椅上,再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