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闻言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忙上前对镇元子稽首道:“大圣性子急躁,言语冒犯,还望大仙海涵!偷盗仙果,确是我等的不对。大仙但有所命,晚进无不遵从!”
镇元大仙看了眼阿青,冷冷道:“此事与你无干。人参果乃我镇观之宝,珍贵无比。这猢狲偷宝毁树,抵死不认,罪在不赦。”
阿青还要再说,大仙摆手道:“不必多言。我与你父是故交,你二人在旁看着便是,莫要插手。”又对三藏师徒冷声道,“你等闯下此祸,罪证确凿。若愿做工抵罪,便留十年;若不愿,便还我果子。二者选其一,除此别无他路!”
三藏满面愁苦,唉叹不已。
行者更恼,将金箍棒一指,喝道:“呔,老牛鼻!你要打便打,啰嗦甚么!”
大仙目中寒光一闪,缓缓起身,道:“好个猢狲,果然猖狂!我知你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仗着神通法力,敢在我面前逞凶!今日若不给你个教训,你还不知天高地厚!”
行者大笑:“天再高高不过老孙的铁棒,地再厚厚不过老孙的手段!说罢,你要怎么打,老孙奉陪到底,免得世人道我欺老!”
那大仙闻言也笑了出来:“好!我便与你打个赌。你若胜了我,不仅偷果毁树之事,一笔勾销,我亲自送你们出山。可你若是败了,便与你师父师弟,留在我观中,做二十年苦工,敢否?”
一听二十年,三藏骇然变色,急道:“悟空,不可!”
行者哪里肯听,昂首道:“有何不敢?老孙便与你赌了!只是你若输了,可不许反悔!”
大仙笑道:“贫道一言九鼎,从不赖帐,岂会反悔?只是你师父可答应?”
行者对三藏道:“师父尽管放心,老孙的手段你还不知?这老儿头发都白了,刀剑都拎不动,何惧之有?待老孙胜了他,咱们即刻便走,省得留此受些窝囊气!”
三藏不愿冒险,还要劝阻,行者已不容分说,对大仙道:“老孙应了!”
阿青和小玉对视一眼,默然无语,都道这大圣是气糊涂了,昏了头。
人家主动提出赌斗,摆明有恃无恐,坑都挖好了还要往里跳。
看来这次真是要栽了!
镇元子点了点头,让众小仙看好三藏一行,脚下生云,腾空而起。
行者跃起跳到空中,与那大仙对立。
“你可准备好了,老孙的棍重,斗起来可不留手!”
大仙不置可否,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便。”
战斗一触即发!
好大圣,运神力,掣棒兜头打来,大仙不闪不避,也不取兵器,只把玉麈左遮右挡,不仅毫不费力,反而嘴角含笑。
“孙悟空,这便是的手段了么?”
行者闻言大怒,使出全力乱打,眨眼二三十合,那大仙身子纹丝不动,仍是游刃有余。
打到这时,再傻也感觉到不对。
行者暗暗心惊,知道单凭武艺休想拿下,当即跳出战圈,正想使个身外身的法儿,却见那大仙先发制人,使出袖里乾坤的手段,在云端里把袍袖迎风轻轻的一展,刷地前来,把个猴头儿连人带棍收入袖中。
行者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身不由己,被一股莫大吸力扯入袖子,慌得他举棍乱打,却根本打不动。
那袖子手捻着虽然是个软的,筑起来却比铁还硬!
那大仙转祥云,径落五庄观坐下,叫徒弟拿绳来。
八戒、沙僧见行者被擒,大惊失色。
八戒叫一声:“不好!大师兄被装进袖子里了!”转身就要去牵马。
沙僧掣出降妖宝杖,护在三藏身前。
镇元大仙冷笑:“哪里走!”袖袍再展,那袖口如天罗地网,将三众一并罩住。
三人惊呼一声,连那白龙马,也在廊下嘶鸣一声,也被摄入袖中。
阿青和小玉在旁,早看得目瞪口呆。
他二人猜到老道乃地仙之祖,神通无量,却不想竟厉害至斯!
那袖子一展,便将行者等一并擒拿,如探囊取物,这是何等法力?
恐怕父亲出手,也不过如此了罢?
想到这,阿青心中骇然:‘早闻镇元大仙法力无边,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孙大圣何等本事,十万天兵也拿他不住,在大仙手下竟撑不过一个罩面!’
这般手段,真个是惊世骇俗!
小玉也惊得瞠目结舌,半晌不能回神。
镇元大仙收了四众一马,那袖袍恢复原状。
这时,清风明月已拿来绳索,大仙从袖子里,却像撮傀儡一般,把唐僧拿出,缚在正殿檐柱上,又拿出行者三个,每一根柱上,绑了一个,最后将马也拿出拴在庭下,与他些草料,行李抛在廊下。
那柱子有合抱粗细,通体白玉雕成,上刻云纹仙篆,祥光缭绕,只是此刻绑了四个和尚,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大仙道:“徒弟,这和尚是出家人,不可用刀枪,不可加钺,且与我取出皮鞭来,打他一顿,与我人参果出气!”
众仙即忙取出一条鞭,不是甚么牛皮、羊皮、麂皮、犊皮的,原来是龙皮做的七星鞭,着水浸在那里。
这一鞭下去可还得了!
阿青在旁看得眼皮直跳,忙上前拜道:“大仙息怒!唐长老肉体凡胎,受不得鞭挞。还望大仙开恩,饶他等这一回!”
小玉拜道:“大仙,唐长老奉旨西行,关系重大。若打坏了,恐误了取经大业,还请大仙手下留情!”
大仙不为所动,冷声道:“哼,这猢狲偷我仙果,若不严惩,我五庄观颜面何存?今日这三十鞭,是免不了的!”
说着走出一有力量的小仙,拾起鞭子,只见那物长有丈二,通体乌黑,乃是以东海蛟龙之皮揉制,上嵌七颗星辰宝石,按北斗七星排列,挥动时星光流转,有开山裂石之威。
莫说凡人,便是金刚之体,挨上一鞭也要伤筋动骨。
阿青见大仙执意要打,心中大急,就要上前拦住,小玉却瞧出些许端倪,轻轻拉住他衣袖,低声道:“青哥儿莫要冲动,大仙想来不是蛮不讲理的,不如静观其变。”
阿青心中焦灼,额上冒汗,他是真怕了。
这龙皮七星鞭非同小可,凭唐长老那细皮嫩肉,莫说打三十鞭,便是一鞭怕也性命难保!
事到如今,可如何是好?
他正将手伸进怀里,那小仙已上前,把鞭执定道:“师父,先打哪个?”
大仙道:“唐三藏做大不尊,就先打他!”
三藏骇得面如土色,紧闭双目,口中不住诵念佛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