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菩萨言,唐僧西行取经,需经九九八十一难,方能功德圆满。
如今劫数不足,特借他两个下界为妖,为取经人凑上一难。
金角无奈道:“祖师有令,我二人岂敢不从?只得变化形貌,下界来到这平顶山莲花洞,充作妖魔,专等唐僧师徒到来。”
银角生怕小玉多想,连忙补充道:“师侄放心,我俩虽暂时落草为魔,却秉持法戒,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吃穿用度不是自家动手,便是使钱从山下的村镇中换来,绝无强取豪夺之举!”
小玉笑道:“二位师叔的秉性,小侄最知,自不会为恶。”
二魔松了口气,又道:“说起来,此番下界虽是奉命,却也是场造化。若能助那唐僧圆满功德,也是一场不小的功劳。”
他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将老祖当日所讲原封不动地道出。
小玉听罢,心中暗惊。
他早知取经之事牵涉甚广,却没想到连道祖也参与其中!
不过转念又想,佛道一体同心,西行取经乃德幸三界的大事,众神无不暗中相保,老君悲天悯人,曾化胡为佛,此番遣门下相助,也在情理之中。
“二位师叔,小侄还有一事不解,不知当不当讲。”
“师侄有话但讲无妨!”
小玉迟疑片刻,才道:“敢问那奎木狼被贬去兜率宫烧火,可也是老祖安排?”
金银角闻言,面色一变,这话却是正戳在他们的痛点上。
“师侄何出此言?!”
小玉道:“小侄只是猜测。那奎木狼本是二十八宿正神,虽被贬谪,也不该去兜率宫烧火。陛下此等安排,定有深意。如今听二位师叔所言,老君早知我二人在取经队伍中,却仍派二位下界,想必是算准了奎木狼之事。如此一来,二位师叔下界期间,兜率宫烧火之职,便由奎木狼接替。只怕...”
“只怕什么?”二魔忙问。
小玉看了他俩一眼,低声道:“只怕二位师叔回天,已被人鸠占鹊巢。”
话未说完,两个魔头已是面色惨白。
他俩虽然早有猜测,但心里一直逃避不敢深想,此时被小玉一语点破,只觉意慌神颤,惶惶然不知如何是好。
银角拍案道:“是了!是了!老祖这是找好了备胎,若我二人办事不力,回天怕也无位置!”
金角也咬牙道:“难怪老祖那般急切,催我二人下界,原来早有安排!可恨,可恨!”
小玉见二人神色,已知猜中,心中也是暗叹不已。
这分明是一环套一环,奎木狼下界为妖,被贬兜率宫;金银童子下界为妖,兜率宫空缺由奎木狼填补。待金银童子回天,奎木狼或已复职,或另有安排。
无论如何,老君宫中不缺人手,取经劫数也凑足了,当真是一举多得!
只是他没想到,二人对此会有这么大反应...
整日烧火炼丹就那么好吗?
小玉实在不能理解。
金角越想越怕,喃喃道:“此事若办砸了,我等回天恐无容身之所了...”
银角也苦着脸:“早知如此,宁愿抗旨也不该应下这苦差!”
二童悔得肠子都青了。
小玉自知多嘴,怕他二人一时想不开,做出些出格的举动,忙劝道:“二位师叔不必过于忧虑。老祖既如此安排,自有他的道理。你们只需尽心尽力,助唐长老过了此难。他人家不是说了么?待功行圆满,自会接你们回天。至于那奎木狼,终究是戴罪之身,又是外人,岂能长久占据二位师叔之位?”
经他一番开解,金银角这才定下神来。
金角道:“师侄所言有理,可我二人如今实是骑虎难下!”
原本不知他和阿青在取经队伍中,倒还好办;如今既知,这戏还怎么往下演?
是以深感苦恼!
银角也摇头道:“若只是唐僧师徒,我二人按计行事,困他们几日,待劫数圆满,放他们西去便是。可如今...唉!”
若伤了他俩,如何向玄元帝君交代?
若故意放水,这戏又做得不真,假如被那猴子看出破绽,岂不坏了大事?
毕竟水火无情,刀剑无眼!
小玉知对方所言不虚,此事确实两难。
沉吟片刻,心思一转,已有了主意。
他微微一笑,道:“二位师叔不必因我二人为难。老祖既有法旨,你们依计行事便是。应该怎么来,还是怎么来。”
金银角闻言一愣。
金角道:“师侄这是何意?难道要我二人真个动手不成?”
小玉笑道:“二位师叔奉命设难,自当尽力而为。我二人既在取经队伍中,也当助唐僧渡过此劫。不若这般…”
当下附耳低语,说出一计。
两个魔头听罢,不禁面面相觑。
银角迟疑道:“这…这如何使得?倘若真伤了你,我二人万死难辞其咎!”
小玉正色道:“此事关乎取经大业,非同小可。若因我二人之故,误了大事,才是罪过。二位师叔尽管放手施为,不必顾虑!”
金角仍觉不妥:“可是…”
小玉知道不能再拖,遂打断道:“不必多言,请即就缚!免得引人怀疑,坏了大计。”
说罢起身离座,伸出双手,示意二人速速动手。
金银角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为难。
沉默半晌,金角一咬牙,道:“罢!罢!罢!既然师侄深明大义,我二人也只好事急从权了!”
银角也道:“师侄此情,我二人铭记于心。待此事了结,再向师侄赔罪!”
小玉笑道:“师叔言重。”
金角重重一叹,即唤来精细鬼儿、伶俐虫儿,吩咐道:“你们将这小童带往后洞,与唐僧等关在一处。切记,好生招待,万不可怠慢了些!若少了一根汗毛,仔细你们的皮!”
精细鬼儿和伶俐虫儿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躬身领命,上前“押”着小玉往后洞去。
说是押,实则恭敬有加,一路小心伺候。
再之后,便有了三藏等先前看到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