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闻言,心中有些害怕,却又不肯让到嘴的鸭子飞了,战战兢兢,眼中滴泪道:“师父,虽然我父母空亡,家财尽绝,还有些田产未动,亲戚皆存。师父若救我,必有厚报。”
行者哦了一声:“你有甚么亲戚?”
那怪道:“我外公家在山南,姑娘住居岭北。涧头李四是我姨夫,林内红三是我族伯。还有堂叔堂兄都住在本庄左右。老师父若肯救我,到了庄上,见了诸亲,将老师父拯救之恩,一一对众言说,典卖些田产,重重酬谢也!”
那呆子听他这般说,信以为真,扛住行者道:“哥哥,这等一个小孩子家,你只管盘诘他怎的!他说得有理,强盗只管打劫些浮财,莫成连房屋田产也劫得去?若与他亲戚们说了,我们纵有广大食肠,也吃不了他十亩田价,还是救他下来罢。”
呆子只是想着吃食,哪里管甚么好歹,不等行者回话,便使耙挑断绳索,放下怪来。
那怪心里骂了句蠢货,扑到唐僧脚下,泪汪汪只情磕头。
长老见他如此,心中一软,便叫:“小施主,你上我马,我带你回家。”
那怪抹泪道:“师父,我手脚都吊麻了,腰胯疼痛,而且是乡下人家,不惯骑马。”
三藏闻言有些犯难。
事到如今,想让悟空驮是万万不能了,遂扭头看向八戒。
那呆子见师父看来,缩了缩脖子,未及开口,那怪抢先道:“师父,我的皮肤都冻熟了,不敢要这位师父驮。他的嘴长耳大,脑后鬃硬,搠得我慌。”
“既如此...”三藏又看向三徒弟,“悟净,你驮着罢。”
那怪故意捂着眼,颤声道:“师父,那些贼来打劫我家时,一个个都搽了花脸,带假胡子,拿刀弄杖的。我被他唬怕了,见这位晦气脸的师父,一发没了魂儿,也不敢要他驮。”
三藏彻底没招了,只得教孙行者驮着。
行者呵呵笑道:“我驮!我驮!”
那怪物暗自欢喜,顺顺当当的趴上行者的背。
阿青和小玉一直没发表意见,此时见这场景,总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行者把那怪驮了,掂了掂,才不过三斤十来两重,不禁咧嘴笑道:“你这泼怪,今日死到临头尚不自知,怎敢在老孙面前捣鬼?”
那怪只当听不懂:“师父,我是好人家儿女,不幸遭此大难,如何是妖怪?”
行者道:“你既是好人家儿女,怎么骨头这般轻?”
那怪满脸委屈道:“我天生骨架小。”
行者道:“你今年几岁了?”
那怪道:“我七岁了。”
行者笑道:“俗话说一岁长一斤,七岁也该七斤,你怎么不满四斤重?”
那怪道:“我幼儿失乳。”
行者说:“也罢,我驮着你,若要尿尿粑粑,须和我说。”
一行启程继续上路,孙大圣驮着妖魔,心中也有些无奈,暗道:‘老和尚不知好歹,前般在平顶山吃过一遭亏,今儿个又犯了慈悲,人都道吃一堑长一智,他却是吃一堑再吃一堑!莫说这厮是妖怪,就是好人,他没了父母,不知将他驮与何处,不如掼杀了罢。’
想着,便要故技重施,找个山崖将那怪撇了。
谁知那精灵早有察觉,暗骂猴子心狠,便就使个神通,往四下里吸了四口气,吹在行者背上,重有千斤。
行者感觉有异,扭头笑道:“我的儿,你弄重身法压你外公哩!”
那怪闻言一惊,没想到行者身负千斤浑若未觉,却就解尸,出了元神,跳将起去,伫立在九霄空里。
猴王发怒,抓过他来,往那路旁边赖石头上滑辣的一掼,将肉骸掼得像个肉饼一般,还恐他又无礼,索性将四肢扯下,丢在路两边,俱粉碎了。
那怪在空中看着,忍不住心头火起道:‘这猢狲十分惫懒!就作我是个妖魔,要害你师父,却还不曾见怎么下手,你就把我这等伤损!早是我有算计,出神走了,此时断无命也!’
好怪物,就在半空里弄了一阵旋风,呼的一声响亮,走石扬沙,诚然凶狠。
好风:淘淘怒卷水云腥,黑气腾腾闭日明。岭树连根通拔尽,野梅带干悉皆平。黄沙迷目人难走,怪石伤残路怎平。滚滚团团平地暗,遍山禽兽发哮声。刮得三藏马上难存,八戒不敢仰视,沙僧低头掩面。
阿青、小玉早有防备,提前闪身躲到一旁的巨石后。
其实二人完全可以在那怪物脱元神之际,以照妖镜定其神魂,或放阴火灼之,则其不死也要脱层皮,断无可能掳走长老。
但话说回来,他们要是真这么做了,这一难还未等事发,恐怕就要胎死腹中,不得圆满。
故此,两人只当措手不及,置身事外。
孙大圣情知是怪物弄风,急纵步来赶时,那怪已骋风头,将师父摄去了,无踪无影,不知摄向何方,无处跟寻。
一时间,风声暂息,日色光明。
行者上前观看,只见白龙马战兢兢发喊声嘶,八戒伏于崖下呻吟,沙僧蹲在坡前叫唤,忙喊声:“八戒!”
那呆子听见是行者的声音,却抬头看时,狂风已静,爬起来,扯住行者道:“哥哥,好大风啊!”
沙僧却也上前道:“哥哥,这是哪来的一阵旋风?”
这时,阿青和小玉跳将出来,也是满身狼狈,急问:“三藏长老在哪里?”
沙僧和八戒都是一惊,左右不见师父。
呆子瓮声瓮气道:“刚才那风儿来得紧,我们都藏头遮眼,各自躲风,师父也伏在马上的,怎的不见了踪影?”
沙僧接口道:“师父是个灯草做的,想被那风卷了去。”
阿青、小玉点点头,满脸凝重:“那孩童定是妖怪变得!”
行者心里有气,摆手道:“兄弟们,我等自此就该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