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前文。
那太子擒了妖魔,用铁索穿了琵琶骨,拿上岸来,押至行者面前,抱拳道:“大圣,小龙子捉住妖鼍,请大圣定夺!”
行者一把揪住那怪的衣领,哂笑道:“你这厮不遵旨令,你舅爷原着你在此居住,教你养性存身,待你名成之日,别有迁用。你怎么强占人家神宅,倚势行凶,欺心诳上,弄玄虚,骗我师父?”
“我待要打你一棒,奈何老孙这棒子甚重,略打打儿就了了性命。我问你,你将我师父囚在何处?”
那怪害怕了,叩头不住道:“大圣,小鼍不知大圣大名,却才逆了表兄,骋强背理,被表兄把我拿住。今见大圣,幸蒙不杀之恩,感谢不尽。你师父还捆在那水府之间,望大圣解了我的铁索,放了我手,我这就到河中送他出来!”
他话说完,不等行者开口,摩昂在旁道:“大圣,这厮生性叛逆,极其奸诈,若放了他,恐生恶念。”
沙僧道:“我认得他水府在哪,等我寻师父去。”
即让阿青、小玉在岸上陪着,行者和沙僧两个跳入水中,径至水府门前,那里门扇大开,更无一个小卒。
直入亭台里面,见师父和八戒都赤条条捆在那里,嘴里止不住叫唤哩。
沙僧即忙解了师父,行者亦随解了八戒,一家背着一个出水面,径至岸边。
呆子之前被人狠灌了肠,此时见那妖精锁绑在侧,急掣钯上前就筑,口里骂道:“泼邪畜!你如今不吃我了?”
行者忙扯住道:“兄弟,看敖顺贤父子之情上,且饶他死罪罢。”
那呆子这才作罢,口中仍骂骂咧咧。
摩昂进礼道:“大圣,小龙不敢久停。既然救得你师父,我带这厮去见家父。虽大圣饶了他死罪,家父决不饶他活罪,定有发落处置,仍回复大圣谢罪。”
行者道:“既如此,你领他去罢,多多拜上令尊,尚容面谢。”
那太子又朝阿青小玉郑重行礼,遂押着那妖鼍,投水中,帅领海兵,径转西洋大海。
送走太子,那黑水河神谢过行者、阿青和小玉。
这一次,后者并未阻拦,结实受了他一大礼。
此番虽有波折,终归是皆大欢喜。
三藏平息惊心,问行者道:“悟空,如今还在东岸,如何渡此河?”
老河神道:“老爷勿虑,且请上马,由小神开路,引老爷们过河!”
那师父才骑了白马,八戒采着缰绳,沙和尚挑了行李,行者、阿青和小玉扶持左右。
只见那河神作起阻水的法术,将上流挡住,须臾下流撤干,开出一条大路。
一众行过西边,谢了河神,登崖上路。
这正是:禅僧有救来西域,彻地无波过黑河。
......
求经脱障向西游,无数名山不尽休。
兔走乌飞催昼夜,鸟啼花落自春秋。
微尘眼底三千界,锡杖头边四百州。
宿水餐风登紫陌,未期何日是回头。
话说一行过了黑水河,找大路一直西来,真个是迎风冒雪,戴月披星,行彀多时,又值早春天气,但见:
三阳转运,满天明媚开图画;万物生辉,遍地芳菲设绣茵。梅残数点雪,麦涨一川云。渐开冰解山泉溜,尽放萌芽没烧痕。正是那太昊乘震,勾芒御辰,花香风气暖,云淡日光新。道旁杨柳舒青眼,膏雨滋生万象春。
一行在路上游观景色,缓马而行,忽听得一声吆喝,好便似千万人呐喊之声。
三藏心生惧意,兜住马不能前进,急回头道:“悟空,是那里这等响振?”
那呆子道:“好一似地裂山崩!”
沙僧也道:“也就如雷声霹雳!”
三藏接道:“还是人喊马嘶?”
行者笑道:“你们都猜不着,且住,待老孙看看如何。”
好行者,将身一纵,踏云光起在空中,睁眼观看,远见一座城池。
又近觑,倒也祥光隐隐,不见甚么凶气纷纷。
行者暗自沉吟道:‘却是个好去处,如何有响声振耳?那城中又无旌旗闪灼,戈戟光明,又不是炮声响振,何以若人马喧哗?’
正议间,只见那城门外,有一块沙滩空地,攒簇了许多和尚,在那里扯车儿哩。
原来是一齐着力打号,齐喊“大力王菩萨”。
行者按下云头,只见那车子装的都是砖瓦木植土坯之类。
滩头上坡坂最高,又有一道夹脊小路,两座大关,关下之路都是直立壁陡之崖,车子如何拽得上去?
虽是天色和暖,那些人却衣衫蓝缕,看模样十分窘迫。
行者暗自猜想:‘大抵是修盖寺院,他这里五谷丰登,寻不出杂工人来,所以这和尚亲自努力。’
正自未定,只见那城门里摇摇摆摆,走出两个少年道士来。
你看他怎生打扮?但见他:
头戴星冠光耀耀,身披锦绣彩霞飘。足踏云头履,腰系熟丝绦。面如满月多聪俊,形似瑶天仙客娇。
那些和尚见道士来,一个个心惊胆战,加倍着力,恨苦的拽那车子。
行者见状恍然:‘原来是这些和尚怕那道士,所以这等着力拽扯!’
他记起曾听得人言,西方路上有个敬道灭僧之处,断乎此间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