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墨蓝的天幕上只缀着几颗疏星。
忆定盘路10弄六号别墅的大门依然敞开着,门口更是有两个精干的汉子频频向路口张望。
昏黄的门灯将门前那方青石板照得泛着油光。
一位贵妇人拢了拢暗紫色丝绒旗袍的领口,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焦急,可冰凉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她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的脸上不见太多细纹,只是眼下淡淡的青黑泄露了焦虑。
身后的小丫鬟春桃捧着件驼绒披风,护院老李则背着手立在暗影里,像尊沉默的石狮子。
“太太,风大,您先进屋等吧?”春桃小声劝道。
贵妇人摇摇头,目光仍胶着在巷口:“再等等,刚才不是来电话了嘛,阿峰很快就要回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两道刺眼的光柱划破夜色。
贵妇人猛地直起身子,脚步已经不自觉向前走了几步。
黑色福特轿车在门前停下,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三个穿着西装三件套的年轻男子。
等车后门打开,林峰才走下车。
“母亲,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等着?”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在路上林峰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所以并没有出现那种认不出原身母亲的狗血戏码。
贵妇人快步上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领结,指尖触到他滚烫的耳垂。
“当然是等你这个孙猴子,这么久不回家看看,可不就得我这个老婆子一把年纪了还要千里迢迢过来看你。”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还是努力维持着体面。
“母亲这是哪里的话,你怎么就成老婆子了,你和春桃站一起,别人指定说你们是姐妹。”
见母亲有些激动,林峰模仿原身的记忆,立刻开始了插科打诨疲懒模样。
“你这臭小子,我都是做奶奶的人了,你这话要是传出去不被人笑话。”
没有那个女人会承认自己老了,尤其是林母这种家庭出身的贵妇人,就更不可能了。
“你还没说,为什么林威、林武都回来这么久了,你怎么晚了这么久。”
川岛芳子虽然在机场堵住了林峰,但却也让林威林武离开了,所以林母自然也知道林峰是被鬼子特高课的人给带走了
林峰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含糊道:“一点小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夜深了小心着凉,咱们进屋说。”
“小误会?”沈太太盯着他,“我问过林威林武林威,他们说那女人是特高课的人,一直和你不对付,这次把你堵住,肯定没什么好事。阿峰,你跟妈说实话——”
春桃到底是跟林母多年的佣人,也了解林峰的性格,要是让夫人在这么问下去,说不定母子俩刚见面就要闹脾气了,立刻上前解围。
“夫人,快请二少爷进去吧,灶上熬的汤这时候正好。”
林峰感激地看了一眼春桃,要是再让林母这么问下去,林峰都有些着急了。
“也是,知道你要回来,中午的时候我就让人开始准备饭菜,等了好久不见你回来,我就让其他人先吃了,又让人重新给你做了一些。”
经春桃这么一提醒,林母显然也是想起来林峰是什么脾气,叹了一口气就拉着林峰手往屋里走。
进门的时候,林峰只是转头看了一眼人群里如同小鹌鹑一般的宋小慧,小保姆立刻就明白是什么意思,转身朝着送林峰回来的车子走去。
两辆车子离开后,别墅的大门缓缓关上,将一地的疑虑与担忧,都锁进了这深宅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