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等特派员告完状,到时候徐恩增看自己的眼光,恐怕就不是怀疑那么简单了。
可如果现身去见面,不说已经过了早上第一次约定的时间,就是晚上的时间,没有了解清楚的情况下,林峰也不想去冒险。
毕竟中统刚刚有一位副主任叛逃,还成了新任的沪上市长。
能当上沪上市长,不敢想象孟小川到底出卖了多少山城的机密。
再加上昨晚的苏荷,不对,现在应该叫她何招弟的女人故意接近自己,很难不让人多想。
思虑再三林峰还是决定等到晚上,给远在山城的徐恩增发一份电报核实一下,至于下午的接头,林峰也只能暂时放弃。
相比于被徐恩增猜忌可能带来的后果,林峰还是觉得下午去接头更加危险。
吃完早餐,林峰就来到画室一楼的展示厅开始观摩墙上的新收藏的画卷。
虽然时间还很早,但画室里竟然已经有三五个人在闲逛,看到林峰这个时候出现,几人都表现得很是惊讶,显然是认识林峰的。
但林峰却不认识那几人,只能点头示意。
几人见林峰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也只能怀着各样的心思继续装模作样地欣赏起墙上的字画。
和想象中的一样,大部分所谓的作品依然是那般的辣眼睛。
可只要不是太过分,林峰还是会在扫上一眼,至于那些比较出彩的作品,林峰也会停下来细细观摩。
终于,林峰来到了那幅标价六十八块大洋的月下垂钓图面前。
画面中,月色如水,倾泻在绢本之上。
画中芦苇萧瑟,一弯残月悬于天幕,清辉洒在苏州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岸边一老者戴斗笠、披蓑衣,静坐于青石之上,手中鱼竿垂入水中,鱼线却异常笔直,末端并未系钩,而是指向河对岸一处半隐在垂柳后的三孔石拱桥。
桥下暗礁处,几丛水草疏密有致,细看之下,其形态恰好构成“辰时”二字。老者身旁放着一只空竹篮,篮沿刻着极小的“渡”字。
水面上三道波纹代表的是三刻。
合起来,就是辰时三刻。
整幅画用墨淡雅,唯有钓者衣摆处一点朱砂,似不经意滴落,却与远处桥洞下一盏若隐若现的渔火遥相呼应——那正是接头暗号的标记。
晚风拂过,画中柳枝仿佛微动,唯有事先知晓秘密之人,才能从这月下垂钓图中读懂:苏州河畔,下游第三座石拱桥,卯时,持朱砂印记者,于渡头相会。
看清画中隐藏的意思,林峰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将这无声的指令刻入心底。
危险,危险,危险!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身上,可林峰只感觉浑身冰凉。
画作中接头的时间是辰时三刻,也就是早上七点四十五到八点钟之间。可价格标注上却只是简单的六十八块大洋,并没有强调必须是早上八点而不能是晚上八点。
只能说明一件事,总部那边已经漏馅了。
距离敌人摸到自己的尾巴只有一线之隔。
徐恩增这个狗东西,亏自己之前还以为他对自己的保护等级很高,现在看来也是漏洞百出。
家被人偷了都不知道,难道非得害死自己才行?
“林先生好,鄙人是龙华商行的陈家树……”
“林先生好,在下北平许记绸缎庄赵文明……”
展示厅几个人见林峰终于看完了墙上的画作开始坐下休息,立刻围了上来。那热情的模样,不知情的看了还以为大家都很熟呢。
这几个人都是委托画室做中间人,想请画师牵线搭桥认识其他人的。
“几位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赵先生留下,其他人登记完就可以回去等消息了,不管成与不成,三天之内肯定会有消息。”
简单了解完几人的诉求,林峰也就开始送客了。
除了赵文明很高兴以外,其他人虽然有些失望,可也都识趣的没有继续纠缠。
“赵掌柜不忙的话就在这等一会,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吴队长,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有什么问题你们当面沟通。”
说完这话,林峰就让刚到店的春花嫂给吴大宝打电话,请他到画室来一趟。
“哎呀,那真是谢谢林先生了,都说林先生是沪上及时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呐。”
赵文明也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上门就能在林峰的见证下和吴大宝这个混世魔王面谈,对林峰的能量也算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
在如今的沪上,像吴大宝那种混世魔王,如果没有足够分量的中间人引荐,贸然跟没头苍蝇似的主动送上门去送礼求情,很可能会被吃的渣都不剩。
现在有林峰亲自出面作保,事情成不成姑且不说,至少不用担心人财两空。
“林老弟啊,你可算是露面了!”
林峰正在和赵文明了解北平市面上的情况,一个唉声叹气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抬头一看,竟然是好久没见的西街警署署长王大治,这倒是一个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