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峰,我们现在是去哪?”
腻歪了好一会,秋田冬梅才红着脸整理好衣服,看了一眼外面,发现不但车子还在行驶,而且前后还多了两辆车子一同行进。
“今天我就要教你当家主母的第一课治丧。”
借着秋田冬梅的小镜子,林峰也整理了一下衣着,确保不会因为两人刚才的亲热留下任何痕迹。
“香江饭店门口的那次枪击,有一个叫王铁柱的保镖因为救我当场死亡。当初我就说过,会亲自送他回家,也会照顾好的他的家人。我们今天过去就是去给他送葬。你今天就要以起妻子的身份做好你该做的事情。现在我和你说一说,王铁柱家里的情况,以及到时候你要注意的一些细节。”
发生没多久的事情,秋田冬梅当然没忘记。
也知道当时确实死了一个保镖。
但秋田冬梅没想到,林峰竟然会亲自去参加一个保镖的葬礼。
难道不是直接给一笔钱就了事吗?
“秋田你记住,钱的确可以买来很多东西,包括许多人的性命也可以用金钱衡量。但这些东西里面,绝对不包括忠诚。如果主家和家里的保镖护院和其他丫鬟仆从都只是简单的金钱雇佣关系,那他们有一天也会因为金钱背叛主家。”
秋田冬梅的家庭出身,显然还不允许她接触这一类御下策略,听到林峰仔细向自己讲解,也只能不停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车子又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才在一处狭窄的弄堂口停了下来。
刚下车,秋田冬梅就被眼前脏乱的环境弄得直皱眉头。
眼前的场景和她往日里接触到的沪上,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
“注意你的表情!”
这时候的林峰早已经没有了平时的轻松惬意,脸上的表情全是肃穆和哀伤。
看着林峰这种一秒变脸的模样,秋田冬梅张了张嘴,又对上林峰警告的眼神,也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了。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眼时,秋田冬梅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表情。
至于让她装出悲痛的神情,实在是太难为她了。
见此情景,林峰也没有再说什么,顺着弄堂口看进去,约莫一百多米的地方,一顶高高竖起的白帆正在随风飘扬。
王铁柱的家就缩在这片“滚地龙”里,房屋四壁早已经坑坑洼洼,顶上盖着油毡也是补了好几层,可要是遇到下雨,照样就滴滴答答漏个不停。
泥地上汪着黑黢黢的水洼,混着煤渣、菜叶和说不清的秽物,踩上去噗嗤作响。
墙角堆着破木箱和旧棉絮,锅碗瓢盆全在一个屋子里。
另一间屋里更显逼仄,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占去大半空间,床上堆着打了补丁的被褥,散着汗味和霉味。
煤球炉就支在门口,呛人的煤烟混着隔壁飘来的泔水味,在低矮的空间里打着旋。
一个女人正蹲在炉边熬粥,枯黄的头发用根旧布条扎着,袖口磨得发亮。
林峰领着秋田冬梅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可人要是真穷到一定地步,别说邻居,就是路过的野猫野狗都敢在你家大门口撒尿。
王铁柱家大门口的布置清楚地告诉所有人,这家人有丧事,可林峰进来的时候,除了看到几张麻木不堪的脸,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外人。
脸色蜡黄的年轻女人撩起围裙擦干手上的水渍,露出的手腕上满是冻疮,有些局促的看着林峰。
“林先生?”
看到院子里突然多了这么一群衣冠靓丽的陌生人,就知道是丈夫之前的雇主来了。
毕竟林峰不可能没有任何准备就突然上门,他来之前自然会派人给王铁柱家人打过招呼的。
“嫂子,我来送铁柱最后一程。”
看过王铁柱资料的林峰,自然能认出眼前的女人就是王铁柱的妻子,林峰立刻上前几步,给女人问好。
林峰的本意是想要握住女人的手,可走到跟前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
虽然今天时机特殊,但对于没怎么受过教育的王家人来说,男女握手还是有些孟浪。
“爹,娘,铁柱的东家来送铁柱了。”
女人冲屋里喊了一嗓子,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佝偻的身子慢慢出现在窝棚门口
麻木的表情,骨瘦如柴的身体,看不到未来的生活,才是这个时代普通老百姓的真实写照。
虽然从香江带回来的只是王铁柱的骨灰,可棺材还是要有的。
既然林峰已经到了,也不用看什么吉时,林峰带过来的几个保镖额头上绑上白布,抬起棺木就往巷子外走去,然后装上一辆大板车,拉了一段路,等到了大路上,一辆卡车早就在等待,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着城外走去。
一路经过四五个出城检查站,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到了王铁柱父母挑好的地方。
林峰和秋田在后边看着,王铁柱的黑色棺木被几个保镖一步步抬到已经挖好的墓坑,然后是放下去,再然后是一个土包慢慢隆起。
铁柱的父母——一对背脊几乎弯成直角的老人——穿着明显不合身的黑色衣服,互相搀扶着走在最前头。
后面跟着三个半大的孩子,最大的女孩约莫十三四岁,怀里抱着一个懵懂的三岁男娃,另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则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铁柱的妻子是个瘦小的女人,脸色蜡黄,怀里抱着遗像,走得像个提线木偶。
七八口人,沉默地走在雨里。
林峰撑着一把黑伞,大半倾向秋田冬梅。
秋田冬梅身上此时已经披了一件素黑的羊绒大衣,右手紧紧攥着林峰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他西装外套的纤维里。
下葬的仪式十分简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