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一边说,一边已经调好的颜料,手中一支画笔也在面前的画板上落下了第一笔。
见林峰竟然在这时候提笔作画,于曼丽才想起一些关于林峰的传闻——一位天才画家。
可因为林峰在沪上情报界的影响力和其他方面的传言太多,许多人都忘记了这一点。
这或许也和林峰的画作太少的原因有关。
林峰不是用不同的颜料在画板上点缀,又是不是看一眼身后的于曼丽。
不到一个小时,一幅画已经基本成型。
一扇未施漆色的木门,用枯笔焦墨写出竖向纹理。
门轴处皴擦出三处朽痕,恰似三枚铜钱叠印的痕迹。
门扉开启一尺三寸——这个宽度经测算:刚好容女子侧身通过,但若她手中提着皮箱,则需转身调整角度。
铁线描勾出,旗袍下摆呈三十度斜角,既显风动,又暗合门外光源角度。衣纹在腰际突然收紧,那是她无意识屏住呼吸时肌肉的紧绷。
画面中女子左手扶门框,五指舒展却未施力——指尖与木纹间留有发丝般的空白,仿佛随时会飘离;右手垂在身侧,握着一封未拆的信,信纸仅以一抹淡赭石暗示,火漆封印处点染星红。
女子的脸部眉眼仅以两笔完成——眉是宿墨拖出的远山痕,眼是花青调水点染的初雨潭。最妙在鼻梁线:从眉心至鼻尖一笔贯通,却在鼻翼处突然虚化,似有泪将坠未坠。
门外没有画任何具体景物,全凭“计白当黑”:
门楣上方:宣纸本色自然透亮,边缘用极淡赭石烘染,如晨光初吻瓦檐
门缝下部,洒落几片梧桐叶影,采用了用破墨法先湿后干,叶缘参差似被光啃蚀。
最关键处的,女子旗袍右侧肩线忽然融入空白,仿佛光的粒子正在拆解纺织物的经纬
画面中的房间内,门后仅露一截酸枝木茶几腿,几面摆着残棋局——三枚白子深陷黑子重围,却有一子落在棋盘外,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未尽的抉择。
女子身影被拉长投射在青砖上,影子的脖颈处突然断裂——那是门外光强行介入的切口,这突兀的一束光,仿佛将女子的身体分成了两段。
整幅画遇光渐显,遇阴则隐,恰似画中人那个永恒的下午——她在明暗交界处站成了时间的书签,往前翻是阴暗位置的苟且,往后翻却是未知的晴空。
“赠给于曼丽女士!”
林峰也没有想到,许久没有动过画笔之后,再次提笔竟然能一气呵成的完成一幅画作。
看着刚刚完成的作品,林峰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换了一支笔,用瘦金体写下了一行字。
“这里是沪上,我林峰不主动和军统、中统为敌已经是给他们面子,他们岂会因为你一个女人就和我别苗头,除非他们那位代老板是真的昏了头了。”
让于曼丽站近一些看看自己送给她的礼物,林峰则一脸轻松的招手让小保姆进来。
“先生,您衣服上又沾了颜料,我已经帮您准备好了睡衣,我这就去厨房帮您把小米粥端上来!”
宋小慧上楼来就是看看林峰空下来没有,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再一次看见林峰为别的女人画画。
想到林峰上一次在这间房里为一个女人画画已经是两年前的事,小保姆看向于曼丽的眼神都有些同情。
毕竟两年前那个女人,很早之前就已经埋进土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