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转向那个蓝旗袍姑娘:“你呢?”
“能翻译技术文件,听懂广播新闻,模仿柏林口音。”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她发音干净利落。
几人回答的情况和资料中记载的没有差别,可林峰还是又问了几个问题。
“家庭情况?”
林峰问这话的时候目光是看向最后这个女同学的,其他几人都露出羡慕的眼神。
林峰是学校的名誉副校长,也是圣玛利亚学校最大的资金支持者,自然也是一众成年学子首选的追随目标。
他们虽然生活在学校里,可对外面的战乱和纷争同样一清二楚,更何况他们当中本就有许多人还要经常外出参加学校组织的募捐活动。
相比于毕业后两眼一抹黑的去找工作,直接跟在林峰身边工作,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
“父亲原在海关任职,三年前去世。母亲带着弟弟妹妹去了香港。”她的回答简洁得像电报码。
女孩没有解释为什么家人去了香江自己却被留在了沪上,再加上有一个曾将在海关任职的父亲,也难怪女孩的德语比其他人更加出色。
林峰沉默了片刻,庭院里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特蕾莎校长,”他最终开口道,“我想请这位同学协助我整理一些德文资料,你看是否可以。”
老修女深深看了林峰一眼:“苏曼笙是我们最好的语言学生之一,除了德育,她的西班牙语也很出色。”
“很好。”林峰说,然后转向那个叫苏曼笙的姑娘,“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工作吗?”
苏曼笙的目光在林峰脸上停留了两秒——这两秒钟里,她似乎衡量了许多未说出口的东西。
然后她轻轻点头:“好的,先生。”
离开学校时,林峰留下了两千日元作为补贴,让特蕾莎.贝伦给孩子们改善一下伙食,就乘车离开了学校。
虽然确定要带苏曼笙离开,但林峰还是给了一个晚上时间,让她和同学们道别。
苏曼笙站在廊下,暮色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林峰的身影消失。
她抬手将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露出了她手腕上有长期写字形成的老茧,虎口处却有一块新鲜的擦伤——像是最近握过什么粗糙的工具。
车子发动时,他透过车窗看见苏曼笙正弯腰对一个小女孩说话,将她松开的鞋带重新系好。阳光照在她低垂的脖颈上,那里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车子拐过街角,学校消失在梧桐树后。
林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苏曼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里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早熟的平静。这种平静在1940年的沪上,往往意味着遍地都是的苦难。
而此刻的圣玛利亚学校庭院里,苏曼笙将德文书本抱在胸前,望向林峰离去的方向。
风吹起她旗袍的下摆,露出脚上那双已经磨损的黑色布鞋。
她站了很久,直到晚祷的钟声响起,才转身走向教室,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刚才的选择不过是日常生活中又一个寻常的下午。